他一向承認﹐自己是一個十分自私的男人。

經濟不景﹐本來從事金融業的他﹐數月前忽然失業﹐從天之驕子 ﹐搖身一變為無業青年。

生活沒有著落之餘﹐他更得知自己患上不治之症。 想不到變得如此狼狽潦倒﹐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唯一擁有的﹐只有相戀多年的女朋友。

女友不但年輕貌美﹐而且是個能幹的法律專才﹐事業如日中天。 他看看自己今天的身世﹐自問已配不起對方﹐女方跟他一起﹐其實委屈了她。

但他對自己說﹕「人不為己﹐天諸地滅！」 為了留住對方﹐他到處對人說︰「我雖然染上愛滋﹐但不要告訴我的女朋友﹐我不要傷她的心。」

拿著手上最後一筆現款﹐他打算到外國治病。

「我要到外國流浪散心﹐很快回來﹐回來後又是一條好漢。」他舉高三隻手指﹐對女朋友起誓。

女朋友感覺依依不捨﹐做了美味的晚餐為他送行﹐每一味都是他最愛吃的菜色。

情不自禁的夜晚﹐他按奈不住﹐還跟她再次上床！

分開以後﹐女朋友過著孤單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捱過一段日子。

百無聊毫賴的星期天﹐她感慨﹕是不是從前重色輕友﹖身邊的朋友好像不見了﹐連那些死纏爛打向她追求的男人﹐似乎都失去影蹤。

好不容易﹐才約了從前的閨中密友出來﹐想傾訴心事。

密友終於忍受不住﹐說出了天大的秘密﹕「你到底知不知道Tony為何離開﹖」

她心裡不妙﹐側側首。

「他有aids呀。」密友說罷﹐突然退後身子﹕「會不會是你給他的﹖

診症室裡﹐醫生對她說﹕「你現在的反應呈陰性﹐但愛滋病有五年空窗期﹐要斷定沒有感染﹐現在言之尚早。」

女友實在恨透了這自私的男人！

生人勿近的感覺絕不好受﹐漸漸地﹐女朋友連其他人都憎恨了。

最新一次的檢查報告﹐證實了她也是愛滋病帶菌者。

被絕望與憤怒交煎之際﹐久未出現的男友突然來電﹐對她噓寒問暖。

也許是上輩子欠他的﹐他每一句關懷的說話﹐一時間又像雪中送暖﹐溶掉無助的感覺。

就是死也跟他死在一起吧！她馬上跑到加拿大。

關於世紀絕症的事﹐大家都隻字不提﹐就像昔日渡假一樣﹐忘掉一切盡情享樂。

二人每天朝夕相對﹐白天出去玩﹐晚上翻天覆地的做愛﹐直至男人一天突然說﹕「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回香港去﹐再闖一番天下。」

她詫異﹕「為何要回去﹖咱們不是要在這兒度過餘生嗎﹖」

「餘生長路漫漫﹐在這兒會悶死啊！」

「這個病﹐最多好像活不過五年。」

「牛皮癬﹐怎會只得五年！」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們有aids啊！」

「有aids﹖」

她火冒三丈︰「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裡！」

他忽然想起臨別前對所有人說的話。 「我沒騙你﹐我騙了全世界﹐就是沒有騙你。」

「你還狡辯！」

「我沒有aids。我對所有人說患上愛滋﹐是為了在離開之前﹐嚇走所有追求你的人。」

「你說甚麼﹖」

「我承認我自私。」他捉住她的手﹐一副期望被寬恕的眼神。

「你說甚麼﹖」她跌坐於椅上。 她想起兩個月前某天發生的事情﹐打了一個寒顫。

上天為何要開這樣的玩笑﹖ 她想起那一個心心不忿的晚上﹐自己為了報復﹐跟人到荒唐的月夜派對去。

當時她對自己說﹐如果真的患上愛滋﹐就在這裡傳染給每一個壞男人！

記起了﹐好像在那夜過後﹐她才接獲通知﹐証實得了不治之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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