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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20 年 11 月 07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英雄的下場

上星期談過抗日戰爭片《八百》和相關的歷史「四行倉庫保護戰」,今期意猶未盡,再補兩筆。
四行倉庫一役,最廣為人知的英雄,莫如是守衛部隊司令員謝晉元,以及敢冒槍林彈雨,冒死渡河,送國旗入倉庫內的女童軍楊惠敏。於一九七五年攝製的台版《八百壯士》,更找來柯俊雄及林青霞飾演兩人,柯俊雄當時英氣挺拔,林青霞當時更是脫俗出塵,都讓人一見難忘,也不期然對兩位歷史人物產生了莫名的好感。

林青霞與她飾演的真身楊惠敏合照。

 


但大家又可知道最後兩人的下場如何?答案讓人傷感。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一日,五二四團,也就是八百壯士所屬,最後在各國使節斡旋,以及蔣介石撤軍令下,撤入上海英租界,傷亡人數在三十至七十以內,還不算太慘重。他們在租界內被強制繳械,且遭限制人身自由,因為英方受到日軍威脅:「如果讓國軍離開就要攻入租界」,於是一禁就是四年,直到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軍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向英美等國開戰,於是租界也再不成屏障,日軍再也肆無忌憚,入內抓人,並把這批將士送到各地做苦工,以發洩心頭之恨,戰後能夠返回上海的倖存者,僅餘百多人。
至於司令謝晉元員本人,更等不到這天,早遭暗殺。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清晨,當官兵在操場進行日常操練時,當中幾個受到收買的士兵,在全體列隊跑步時,乘謝不備,用短刀向他頭腰兩處猛刺,謝當場倒地身亡。
至於女童軍楊惠敏,淞滬會戰後,她跟大家一起撤退到後方,其英勇行為被國民黨拿來大肆宣傳,出席了多個官方活動,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三九年,她還被派到歐洲作巡迴訪問,甚至還見到了墨索里尼、希特勒,希特勒還誇讚她說:「妳就是德國男女青年的榜樣!」
但是好景不常,禍從天降。因緣際會,楊後來到了香港加入地下工作,並在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時,幫助演藝文化界人士從香港撤到重慶,對,這就是許鞍華執導《明月幾時有》一片裏的故事。期間,因為拒絕幫胡蝶這位女明星運送多達三十多件行李,而遭對方懷恨在心,不幸胡蝶是當時國民黨情報頭子戴笠的情婦,為了討好佳人,戴笠把匪諜的罪名加諸楊身上,且送進監獄,直到一九四六年戴因撞機而意外身亡後,楊才獲釋。
遭逢巨變後,楊變得鬱鬱寡歡,後來到了台灣,她索性隱性埋名,且絕口不再提往事,三十三歲時經介紹與已經年過花甲的喪偶臺大體育教授朱重明結婚。直到一九七五年電影《八百壯士》上映,看到自己的事迹被肯定,她才漸漸釋懷,最後在一九九二年病逝。二○一五年七月,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紀念,時任台灣總統馬英九向楊兒子頒發一幅簽了名的國旗,也算是官方對楊來個遲來的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