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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娛樂一針 2010 年 12 月 14 日

黃庭桄

《東周網》總編輯、《東周刊》副社長、兼星島新聞集團娛樂、名人、副刊總監。傳記著作有陳方安生《盡付笑談中》、鍾鎮濤《麥當勞道》、沙士紀實《香港還有英雄》和慈善義賣的《一念天堂》、《Cash Happy Book》,哲理著作有《人生何處不Laughing》、《一百個人的遺憾故事》、《眾善孝為先》、《娛樂一針》、《Fly Me To The Moon》、《送你一對翅膀》、《潮爆神獸卡》、《曾付出幾多心跳》、《終於在眼淚中明白》等。

空櫈

一張空櫈子,往往擺放了一段悵惘的思憶,教人想起遠遠的身影,淡素的情。

在課室裏,某個四眼同學仔的座位,已經空了很多天了,聽說他病得很重。突然有一天,老師把同學仔放在抽屜裏的書本習作,統統放進袋裏,交給站在課室門外的長髮女子。她接過書本後,不捨地望着同學仔的空櫈,竟然哭了起來。從此,再也看不到同學仔回來上課了。

在戲院裏,都快要開場了,卻遲遲未見她的蹤影。幾天前向她遞上戲票,「給我一個機會,陪我看一場電影,好嗎?」她微一微笑,便轉身而去。結果,這場電影的高潮位,都投射在身旁冷冰冰的空櫈上。

在巴士上,她曾經倚在你的肩上,甜甜睡了,髮絲弄得你的頸很癢,但你沒有去搔,只怕驚醒了她的夢。過了一站又一站,窗外的樹都悄悄長高了,她卻狠心選擇離座,轉乘另一架愛情列車。這個靠窗的座位,何時才有人坐下,陪伴到終站呢?

在木製的飯桌上,還隱約看到兒時吃飯時,頑皮亂畫的塗鴉;每一條餸汁流過的木紋,都滲滿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溫馨況味。當團年飯的菜香,今年又快要從廚房傳出來,我們不得不從此習慣,自某一年起,擺放在飯桌上的筷子,永遠都少了一對。那一碗老火湯,那一碟蝦仁炒蛋,無論換了幾多個菲傭,為甚麼怎都煮不出那一種憶苦思甜的味道?

在辦公室裏,爭櫈仔是一個十分受歡迎的遊戲。有些人想盡千方百計,誓要坐到某一張懸空的大班椅;也有人愛靜靜坐在一角,任炮火在身旁掠過。然而,我們都是遊戲的主角,今天你仍然安坐位中,只因骰子還未擲到你的頭上而已。

在公園裏,若干年後,白髮蒼蒼的你,坐在榕樹下的長櫈,跟老伴細訴絮絮往事:

那一束初度聖誕的玫瑰;那一夜婚宴的醉態;那一年同捱粥水的低潮;那一張錯字百出的道歉卡;那一幕兒子又跌又爬的學行片段;那一夜病榻中執子之手的酣睡……

你一直說個不停,老伴始終默不作聲。直到夕陽都下山了,街燈下,長櫈上,一直都只得一個佝僂身影,還有手上一張發黃舊照片。相中的兩張臉,曾是多麼的年輕,多麼的淡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