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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20 年 08 月 01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美滿姻緣,百年恩愛」

之前談到,梁啟超乃廣東人,起初只能講得一口蹩腳國語,讓他失去獲得光緒重用的良機。梁向別人說,後來他是靠跟夫人李惠仙才學好國語。因此,梁後來靠四出宣揚維新思想,取得巨大的名聲和成就,其夫人實在也有一份功勞。
大家可能會有點好奇,在那個四處都是「小腳女人」的年代,為何梁夫人卻如此出眾,甚至可以教丈夫說好國語?那就要從這段姻緣的來由說起。
一八八九年,清廷禮部尚書李端棻以大學士身份到廣東任鄉試的主考官,期間他特別賞識考生梁啟超,最後更決定親自將堂妹許配,促成了一段本來也算是彼此門第懸殊的京廣婚姻,而許的堂妹就是李蕙仙。這位生於官宦之家的北京大家閨秀,國語自然說得標準。
李氏幼承家學,吟詩作文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享有才女美譽,且又具慧眼,不尚名利尚才識,不嫌下嫁鄉下窮小子梁啟超。更難得的是,還完全沒有「公主病」。
一八九二年夏,她隨丈夫返鄉,在丈夫老家新會茶坑村住了一年多。因為梁始終志在四方,返鄉只是讓父母見見媳婦,也好讓夫人稍盡孝道,所以只是短住一年,因此並沒有在梁家大屋內闢室供住。反而,大屋旁建有怡堂書室,這是梁少年讀書的地方,也是其祖父晚清秀才梁維清和父親梁寶瑛執教鄉里的地方。書室左右各設一耳房,左耳房為書塾先生臥室,而右耳房正好供梁啟超與新婚妻子暫住(見附圖),後來,長女梁思順也出生於此。這位本來嬌生慣養的北京千金小姐,卻對這陋居安貧樂命。

 

 


李氏從北京千里迢迢南下來到廣東農村,不單語言不通,起居習慣迥然不同,且天氣潮濕悶熱,生活實在難過,但難得這位千金小姐卻親自挑水、舂米、煮飯,毫無怨言。這時梁親母已經去世六年,繼母只比這位媳婦年長兩歲,但她恭敬有加,沒有絲毫傲慢之情,因此深得繼母歡喜,把她當作親生女看待。
不單賢慧,李氏更生性俠義,遇事能決。戊戌變法失敗,梁啟超亡命日本,李氏帶着女兒思順避難澳門,後來家翁一家也赴澳門避難。當時處遇艱險,李氏不單撫養幼女,也替丈夫侍奉家翁一家,讓梁深深感動,家書內寫道:「大人(即父親)遭此變驚,必增抑鬱,惟賴卿善為慰解,代我曲盡子職而已,卿素知大義,此無待餘之言,惟望南天叩托而已。」
梁曾經說:「結婚以後,常受夫人之策勵和幫助。年輕時無錢買書,夫人便將陪嫁時的首飾變賣給了丈夫。中年時,屢遇艱險,夫人以大義鼓勵他的勇氣。」後來,袁世凱復辟帝制,梁秘密赴西南,與蔡鍔等組織護國軍討袁,深夜訣別時,夫人不僅沒有哭哭啼啼,還慷慨大義地對丈夫說:「上自高堂,下逮兒女,我一身任之,君但為國死,無反顧也。」
李氏替丈夫生了三個孩子(後來李氏死後,繼室再為梁生下其他子女),分別是思順(詩詞研究專家)、思成(中國殿堂級建築學者)、思莊(北大圖書館副館長),俱為傑出人才。
難怪梁啟超說自己與夫人的結合是「美滿姻緣,百年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