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子

「這提子形態完美，顏色又鮮豔！」胡教授評鑑着餐桌上的巨型黑提子。在這電訊不通的國度內，大夥兒在國宴開始前只好專心地欣賞食物擺設。
「我婆婆最喜歡，可惜這幾年收成不好……」旁邊一位年輕、大眼睛、能說流利普通話當翻譯的金秘書說。但話還沒說完，扣着領袖徽章、看來資深的翻譯李先生瞟了她一眼，她隨即垂下頭靜了。 而大家見勢立刻轉換另外一些騷不着癢處的話題去打發時間。
那深秋，團隊到平壤教學和參加國際書展。最後一夜，大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了歡送晚宴，場內衣香鬢影，國外參加者只屬少數。宴會廳樓高五層吊着多盞大型水晶燈，牆壁都以粉綠、粉紅色和白色為主。大廳雖然鋪上鮮紅地毯，卻因非常空矌小聲說話也會引起很大迴音。歷時三小時的晚宴，除了幾位領導講話外，場內都異常安靜，只有「叮呤打冷」的刀叉撞碟聲。
「我可以拿一些嗎？提子只當餐桌擺設太可惜了。」晚宴尾聲我問李先生，他木無表情地點頭。於是我把那串大提子抱在大衣內便跟大隊離開。
這城大部分地區因沒有街燈，只能靠天上的月亮照明。上車時，我在黑暗的車廂內悄悄地走近金秘書的座位，把水果放到她手袋裏。她見狀非常驚訝捉着我手，我輕輕摔開只低聲說句「給婆婆的」，便裝若無其事轉身找座位去。而乘車途中當她發現我在車窗倒影中偷看到她用手極速揩拭眼眶，她向我點頭報以微笑，然後大家都轉頭靜靜地看着窗外的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