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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9 年 11 月 29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穿越高牆的雞蛋與愛情

「雞蛋與高牆」,近年已成了社運界與政權進行抗爭的一個形象化比喻。很多人都知道,這其實是源於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於二○○九到以色列領取耶路撒冷文學獎時,所發表的得獎演辭。他同情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平民,面對以色列軍隊,猶如以卵擊石,他表示:
「在高大堅硬的牆,以及撞牆而碎的雞蛋,兩者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邊。」
「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錯誤,我也還是站在雞蛋那邊。」
「雞蛋與高牆」,從此就這樣被用來比喻抗爭和專制政權,但其實「雞蛋與高牆」原來還不止於此,它們亦可以關乎到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且主角也是一對革命鴛鴦,那就是上回提到的汪精衛與陳璧君。
上回提到,如今被視為大漢奸的汪精衛,年輕時曾經是熱血革命之士,甚至因刺殺清廷重臣而身陷牢獄。
汪在獄中自然不會好過,但有一天獄卒突然對他說,有東西給他,原來那是一個籃子,籃中竟然有十隻雞蛋!對他來說,這實在是雪中送炭。當他納悶何來雞蛋時,卻發現雞蛋上原來寫上一個「璧」字,不禁恍然大悟。絕對可以想像,那一刻他定必淚眼缺堤。

 

 


不錯,牢房四邊都被厚厚的高牆所包圍,但情意卻可以通過雞蛋而穿越高牆,撫慰人心。
陳璧君還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信,表示自己永遠都愛他,且說,彼此身體不能一起了,卻請答應,讓彼此結成精神上的夫妻吧!汪終於被感動,回了信,陳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個字:「諾」。
雞蛋不單可以摔向高牆,進行抗爭;也可以穿越高牆,帶來愛情。
不過,汪乃朝廷欽犯,雞蛋能夠穿越重重高牆,定必花了很多錢來作疏通,也只有陳這位富家千金才能夠做得到。
之後,陳璧君一直從事對汪精衛的營救工作,就算波折重重,但也絕不言棄,但結果還是要等到辛亥革命爆發,汪才被想向革命黨伸出橄欖枝的清廷所釋放。也因為他曾經為推翻滿清而以身犯險的英烈事跡,再加上他是一個不嫖、不賭、不酒、不菸的好好先生,於是就連當時的國學大師章太炎甚至說:「看臨時大總統人選,論才,當屬宋教仁;論德,當屬汪精衛;論功,當屬黃興。」
但汪精衛卻選擇謝絕當官,飄然而去,去實踐與陳璧君圓婚的承諾,之後出國留學。
汪後來返國,扶助孫中山,後來又與蔣介石進行權鬥,晚年更出掌日軍侵華下的傀儡政府,遭千秋痛罵,斥為漢奸賣國,但也有人為他辯護,說他只是曲線救國,是耶非耶,也不是這裡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了。
最後想補上一筆,汪精衛早逝,抗戰未完已經病故,到了抗戰勝利後,法院審訊陳璧君,好一位對愛情堅貞的女子,她並沒有為了自身安危,而與亡夫劃清界線,反而選擇了毫不畏懼的為丈夫種種行為辯護。無論有否賣國,她對汪的情深義重,是沒有任何疑問的。
(高牆、雞蛋、愛情 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