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三胞孫掀全城熱論 追蹤美國代母 親述賣肚交易(詳盡版)
恒基兆業主席「四叔」李兆基喜抱三胞孫，經本刊率先披露後掀起全城熱論，不少人對美國容許商業代母替人生仔，特別是當中的收費、法律等問題饒有興趣。
本刊記者追蹤到四叔三胞孫出生地、全球最多生仔公司雲集的美國加州，揭開他們如何轉介婦女的卵子與子宮，每年吸金逾億元；記者並邀得一名擁有穩定職業及溫馨家庭的代母，親述其四次賣肚交易，幫人生仔生上癮。
與香港近在咫尺的中國內地，雖嚴禁代母，但黑市生仔公司卻大行其道，有聲稱曾替逾百港人延續下一代的中介人，更提供「有壞包換」的一條龍服務，不過內地捐卵者和代母質素參差，部分因欠下債項走投無路，才甘願賣卵賣肚。
加州聖地牙哥Conceptual Options，是全美最大規模的生仔公司之一，不乏超級富豪及名人光顧。
「明知肚裏懷着是別人的骨肉，但我仍有一種好幸福感覺，會憧憬嬰兒出生後，不但令一個家庭變得美滿幸福，BB本身也會受盡萬千寵愛，想到這裏，就覺得借肚幫人生仔很有意義。」
居於美國加州的Petty向本刊道出當代母的心聲，強調早已做足心理準備，即使分娩後嬰兒立即被護士抱走，也不會不捨得，「做代母可彌補一些不完整家庭的遺憾，加上選擇這方法生育的父母，一定很愛錫BB，所以我根本不會有多餘的牽掛。」
四叔的三胞胎男孫，（左起）智信、智仁及智勇均精靈活潑。
最多做到四十歲
Petty表示，做代母雖然有可觀收入，不過她更享受懷胎時丈夫及親友的關愛，以及完成別人延續下一代夢想的滿足感。因此，她從不深究客人是超級富豪、明星、名人或同性戀者，「我只會與他們保持簡單聯絡，懷孕時讓對方知道胎兒發育正常，生育後得知嬰兒健康便足夠。」
Petty是一間跨國公司的項目主任，丈夫為專業人士，兩人育有一子一女，本來已生活無憂。
「我的家庭完整美滿，但工作時卻發現，社會上原來有很多家庭，因種種原因未能生兒育女，○一年美國興起代母服務，互聯網有很多相關資料，看得我躍躍欲試，丈夫亦大力支持，便主動應徵。」
美國一個提供代母服務的網站，詳細列出旗下代母的照片、身高體重、年齡及生育經驗等資料，當中包括樣貌標致的華裔婦女。
Petty至今幫人生育過四次，為不同客人共誕下六名嬰兒。
「記得第一次是透過一間小型代母公司轉介，嬰兒出世後，公司沒再理會我，使我感到不受尊重。」她之後轉到另一間較具規模、並提供產後輔導的公司，繼續幫人生仔生女，後來才知道，該公司原來有不少超級富豪及名人光顧。
Petty指出，社會上仍有不少人對代母存在偏見，「我試過大着肚帶子女返學，有家長得知我是幫人生仔，便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貪錢，但我堅持自己信念正確，對閒言閒語一概置若罔聞。」
她還認真地說：「若非公司規定代母四十歲要退休，我真想一直幫人生下去。」
現時美國有很多州份可合法經營代母商業活動，當中以加州的規管最寬鬆，故成為美國以至全球最熱門的「產地」，大大小小的生仔公司多達數百間。
加州聖地牙哥的Conceptual Options，是全美最大規模的生仔公司之一，收費不菲，連同選擇嬰兒性別的一胎服務，最低消費也要八十九萬（港元，下同），較其他同類型公司平均收四十七萬元，足足貴近九成。
一年吸金過億元
但這還未包括額外醫療開支、代母分娩前後無法工作的收入補償等，故埋單計數，每胎隨時要過百萬元。
該公司今年初以來，已有一百二十五名嬰兒出生，華裔約佔一成，以每胎一百萬元計，一年生意額便過億元。
記者以顧客身份，向公司的項目總監Tracy Armato查詢，對方知道是香港人，即大力推銷，「來這裏生仔的最大好處，是嬰兒一出世便成為美國公民，日後可享優良的醫療及教育福利。」
Tracy透露，其公司目前約有三百五十名捐卵者、二十五名代母，全為美國公民，雖暫沒有純正中國代母，但亦有華裔血統可供選擇，「其實只要精子與卵子是華裔，無論代母屬任何國籍，生出來都會是中國嬰兒，絕無混血成分。」
她續稱，客人繳交定金及簽署保密協議書後，就可登入公司的網上資料庫，飽覽所有捐卵者及代母資料。
孕婦分娩後，醫務人員一般會先讓她與嬰兒見面，但如屬代母，嬰兒會立即被抱走交給其法定父母。
Conceptual Options九九年開業至今，已幫人生了逾千名嬰兒，創辦人Theresa（圖）與擔任公司行政總裁的丈夫John Erickson，可謂豬籠入水。
揀代母如選妃
生仔公司收費隨時過百萬，不過一般代母每生一胎約只可分得十九萬五千至三十一萬二千元不等的酬金，若誕下雙胞胎可額外收取五萬五千元獎金，三胞胎則可獲得額外的十六萬四千元。至於捐卵者的酬勞，平均三萬九千至五萬五千元。
但要成為捐卵者或代母絕非易事，記者嘗試向Conceptual Options應徵，發現其要求拍得住皇帝選妃。
負責人先要記者填寫一份有數頁紙的申請表，除須交代詳細個人資料和生活習慣，家族三代疾病紀錄也要申報，之後等通知面試，成功後還要通過體檢。
她強調：「捐卵者須介乎二十一至三十二歲，健康、無家族遺傳病、不煙不酒，連身高體重、教育程度、飲食睡眠習慣及嗜好等，都必須清楚交代，並要附上最近及嬰兒時的相片，供客人了解。」
這張超聲波圖譜顯示，三個胚胎被植入代母子宮後，全部正常生長。
做代母同樣要接受健康檢查，確保沒有性病及遺傳病等，亦須通過背景審核，包括曾誕下健康嬰兒、無難產紀錄、擁有穩定婚姻、丈夫支持她任代母、財政良好及無刑事案底等。
惟當記者透露並非居於美國，職員隨即語帶歉意說：「對不起，由於法律問題，我們只接受住在加州的捐卵者和代母。」
Conceptual Options行政總裁John Erickson其後接受本刊訪問，進一步解釋在美國找代母生仔的常見問題。
「不少客人都十分注重私隱，故公司必須做足保密工夫，客人落實計劃後，可在網上揀選代母及捐卵者，並可由委託人到美國與她們會面，之後無論懷孕期間轉交補品，或事成後欲獎賞代母，公司都可代勞，客人完全不需露面。」
為免日後出現法律爭拗，捐卵者及代母事前均須簽署協議書，放棄對嬰兒的擁有權。代母懷孕四個月後，公司律師便會要求加州法院頒令判決書，表明客人才是嬰兒的法定父母，此舉除保障客人，也顧及嬰兒的權益。
外國有光顧代母公司的客人（右）喜獲麟兒後，繼續與代母（左）保持來往，並成為好友。
兩星期後可抱走
John說：「由於捐卵者及代母早已放棄擁有權，萬一客人在嬰兒出生前不幸身故，其遺屬便須承繼嬰兒的撫養權，不會令嬰兒成為孤兒。」
對於代母分娩後，沒機會看一眼嬰兒，會否太不人道？John透露，最常見的情況是代母自己要求不見，避免心理上產生無謂的掛念，「其實很多客人基於禮貌和尊重，都會帶嬰兒跟代母打個招呼才走，部分甚至與代母保持聯絡，發展成朋友。但身份特殊的超級富豪或名人，就多數不會與代母往來。」
他續說：「嬰兒出生後，公司會第一時間為其進行DNA親子鑑定，確保是客人與指定捐卵者所出，至於出世紙的父母名稱，會按客人要求填寫，就算是同性戀父母亦可。但若是加州以外的單身男客或同性戀者，母親一欄基本會懸空，以免觸犯其居住地的法律。我們並會為海外客人代辦嬰兒護照，一般只需兩星期，便可帶BB回家。」
額外收費名堂多
生仔公司Conceptual Options出名收費高，代母服務最低消費折合港幣（下同）八十九萬元，但客人最終埋單肯定不止此數，因為有不少額外收費。
最低消費包括的項目：
- 代母刑事背景審查 $390
- 代母服裝津貼 $7,800
- 代母人壽保險 $4,650
- 捐卵者麻醉費 $3,650
- 準父母產前輔導 $3,100
額外收費：
- 代母交通費 $19,500
- 捐卵者交通費 $39,000
- 代母丈夫身體檢查 $4,700
- 捐卵者伴侶身體檢查 $4,700
- 剖腹分娩 $19,500
生仔公司Conceptual Options收費高昂，收費表明碼實價供客人參考。
代產合約 如簽生死狀
美國的代母公司，為確保整個懷孕及領養過程順利，會要求客人、捐卵者及代母三方，分別簽署代產合約。本刊找到一份合約藍本，發現不少條款十分苛刻。
捐卵者和代母所簽的合約儼如「生死狀」，她們必須表明願意接受在捐卵或代產後，可能對身體帶來各種傷害，包括生殖能力減低、甚至死亡。若她們簽約後反悔，要負責賠償客人已繳付的一切費用。
合約甚至列明，代母在懷孕期間必須禁慾，不得與任何人發生性行為；懷孕六個月後，更不准離境，就算發生家人病重或去世等重大事故，也要先獲客人批准才可起行。
針對客人方面，合約訂明不能在代母懷孕後變卦、要求對方墮胎；若出現多胞胎，亦不可選擇性淘汰胎兒；嬰兒出生後，即使發現有先天缺陷，如弱智或肢體殘缺等，客人也要照單全收，不得退貨。
大陸黑市代母 有壞包換
原來不用跑到美國，中國大陸也有不少黑市代母公司，暗中提供一條龍包生仔服務，甚至「有壞包換」，如誕下殘障嬰兒，可退貨再生。
過百港人求助
「我們開業八年，曾協助過百名港人提供代母服務。近日爆出巨富長子疑請代母誕下三名兒子後，來自香港的查詢就更加多。」
「廣州好孕代孕公司」是一家半公開的代母中介機構，老闆曾杰接受本刊訪問時不諱言，中國法例雖禁止醫生為代母植入人工胚胎，但許多人因各種理由，需要採用這方法延續下一代，故黑市代母服務大行其道。該公司八年來共完成了逾千宗代母產子服務，累計營業額逾四億元。
自稱讀醫科出身、並參加過人工授孕工作的曾杰說：「我們的服務大致與美國的代母公司差不多，但對捐卵者要求更嚴格，年齡限制在二十至二十五歲，身高一點七米或以上，樣貌娟好，且須有大專或以上學歷，報酬最高可達六萬元。」
代母方面，挑選標準迥然不同。他說：「代母只是BB的『臨時宿舍』，故美貌與智慧並不重要，我反而推薦農村婦女，她們體格好又捱得，思想亦較單純，可減少不必要麻煩。不過公司在揀選代母時，亦要求二十五至三十五歲、曾經順產一次並已離婚者更是優先，報酬高達十萬元。」
捐卵者丹丹（中）在中介人陪同下與記者會面，雖然其樣貌與中介公司提供的照片（上圖）同樣標致，但真實年齡卻比資料大了三年，而其身高也沒有一米七。
曾杰表示，普通的生一胎服務約收四十萬元，客人落訂後便獲安排揀選捐卵者和代母，並進行體外人工授孕。他介紹說：「由於授孕過程相當複雜，須時可能長達兩個月，故捐卵者和代母會一同送進醫院，透過打針及食藥，令兩人的排卵期調到一致，才從捐卵者體內抽出十粒卵子，與客人的精子結合成胚胎，再將其中三粒放進代母子宮。」
客人如要選擇BB性別，醫生會按其指示植入相關胚胎，但需額外收取二萬元。曾杰透露，六成客人要求生男、一成希望要女、三成則不作揀選由上天決定。
代母懷孕一個半月後會接受檢查，如三個胚胎均發育良好，醫生會注射藥物殺死其中一個，原因是中國醫學界認為，一次過懷三胞胎會損害母體健康，且胎兒也容易營養不足。再經約一周觀察後，代母公司會要求客人決定要一胎還是雙胞胎。
廣州代母中介公司負責人曾杰表示，過去曾替過百名港人尋找捐卵者和代母，全部順利誕下子女。
百萬元計劃保障足
完成人工授孕程序後，客人可將代母帶返原居地安胎，直至分娩前才返回廣州，亦可委託代母公司照顧，但如要擇日開刀分娩，曾杰則愛莫能助，「中國的醫院嚴格禁止在非緊急情況下開刀分娩。」
廣州只有南方醫院、中山醫院等少數政府醫院設有人工授孕中心，但曾杰堅拒透露會安排代母到哪一間醫院受孕，「總之我跟一些醫院有良好關係，即使人工授孕所須的結婚證明、準生證，我亦有辦法搞掂。」
安排看似非常周詳，但嬰兒仍可能患上先天性隱疾問題，曾杰即寫包單稱，客人只要參加一百萬元的「超豪」生仔計劃，公司便會擔保，嬰兒出生後若證實有盲眼、殘障或智障等，客人毋須負上養育責任，嬰兒會交由公司處理，並安排客人再找代母再生，直至得到健康的BB為止。但若只參加普通計劃，則一定要將有問題的嬰兒帶走。
黑市代母公司自稱服務周全，但本刊發現，部分公司提供的捐卵者與代母貨不對辦，背景及出身是否屬實，也難求證。
記者邀約深圳另一間代母公司的負責人潘小姐，安排與代母、捐卵者見面，潘即傳來該兩人的照片和資料作參考，但到場時，潘卻指原代母心理壓力太大「甩底」，暫時只能與捐卵者會晤。
內地政府醫院也有提供人工授孕服務，但因種種理由，不少人會借肚產子，代價約需四十萬元，當中十萬為代母費、四至六萬為捐卵費、十六萬為醫療及實際開支，餘額是黑市中介人的利潤。
女模賣卵為填債
捐卵者名叫丹丹，報稱畢業於藝術專修學院，現時在深圳當模特兒，曾拍攝過廣告硬照。不過當查看其身份證時，卻發現她已屆二十八歲，較其資料所示的二十五歲大了三年，身高也明顯不足一點七米。
丹丹雖有模特兒的美麗容貌，且一身名牌兼自駕私家車到來，但被追問為何願意捐卵，她坦言是為了錢，「我簽帳購物過度，欠了一身信用卡數，急需一筆錢還債。」顯然並非甘心賣肚。
借肚名人逐個數
借肚生仔在現今社會已愈見普遍，很多名人也坦然承認，透過代母達成延續下一代的心願。
已故樂壇流行天王米高積遜，三名子女均由代母所生，長子及二女是他與皮膚科護士黛比誕下，他為確保獲得子女撫養權，甚至與黛比先結婚再離異。
其他借肚名人還有包括同性戀的「拉丁歌王」Ricky Martin，他早前公開承認，通過代母成為一對雙胞胎的父親。
身邊女伴經常換畫的足球明星基斯坦奴朗拿度（C朗），去年到美國度假時，便花費數百萬港元安排代母受孕，到今年六月誕下「C朗仔」。
本港最為人知的例子，是前立法會議員陸恭蕙，她在○五年與外籍男友何力勤，借助一名華裔女性捐出的卵子，與何的精子體外受精，並借代母在美國誕下女兒。
形象風流不羈的葡萄牙靚仔球星基斯坦奴朗拿度，透過代母協助，今年六月榮升未婚爸爸。
大陸代母冇王管
內地黑市代母大行其道，多間代母公司更公然在網上招攬生意，皆因當局對這問題一直執法寬鬆。
衞生部早在○一年已實施《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嚴禁醫生和醫療機構為代母進行任何形式的人工授孕，違列者將被停牌，甚至吊銷執業資格。
不過有關條例只規管醫生和醫院，並非針對介紹捐卵者和代母的中介構構，且法例實行近十年，僅有一名北京醫生因替代母植入受精卵，而被停牌兩個月，阻嚇性不大。
曾有建議當局引用民法中的「人體器官不得買賣」，以取締代母中介公司，但法例所指的器官列明是心、肝、腎、視網膜等器官，並不包括卵子，故無法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