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副實但惹味的湯飯

農曆新年前夕，又來到西班牙，當飛機降落馬德里機場，氣溫只有攝氏六度，而香港仍徘徊在二十度左右，馬德里更像過年！想當年，農曆年前後香港仍是寒天，棉襖絨褸穿得人臃臃腫腫，如今薄羽絨再漂亮也難得登場，只是天氣暖化，人心卻不暖。

最近幾年，來馬德里沒十次也有八次，春寒之際也有兩次，那種冷已習慣了，開一支西班牙產的紅酒，食幾片吃橡果的純種伊比利亞黑蹄豬風乾火腿，何似在人間！以火腿論火腿，這種一生獲得嬌寵的純種豬火腿，滋味甘腴悠久，難怪贏得生前身後名。

西班牙當然不只是火腿，還有西班牙燉飯，奈何它始終不及一隻豬。西班牙燉飯源起自國土之東往來地中海的口岸重鎮華倫西亞，在很久很久以前，從阿拉伯經地中海而來的外邦人，將原來種秧於東方神州大地的稻米，從海路引進西班牙所處的伊比利亞半島，煮飯的炊煙自始在華倫西亞升起。第一鑊西班牙燉飯，便是在這裏煮成。

今天外地人來到西班牙，都被海鮮燉飯所吸引，誰知本來的燉飯主要餸料是豆、雞肉和兔肉，現在青口、魷魚、蝦當道，墨魚汁也做出滋味無窮的黑色大鑊飯來，畢竟海鮮的確能令米飯增添味道。

是西班牙國境得地中海和大西洋之利，海鮮種類繁多，所以能造就美味的燉飯？中華大地東邊是渤海、黃海、東海、南海，然後是更浩瀚的太平洋，海產何其豐富，但卻沒有像西班牙的海鮮燉飯。位於華南、本是漁港的香港，半個世紀以前有的是魚湯飯，但食味大不相同。

我吃魚湯飯比首嚐西班牙海鮮飯更早，都是在街頭巷尾的小飯館吃的，同桌不少是的士司機和地盤工友，把鯇魚或大魚腩或桂花魚落鑊爆香，再加大熱水滾湯。魚湯飯之吸引在於有魚有湯又有飯，而且往往有幾棵白菜仔或絲瓜之類，相當抵吃，更何況魚湯本來十分鮮味。

魚湯飯和西班牙海鮮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口味，魚湯飯的魚味全在湯裏，飯沾濕了魚湯也只是表面一層，仔細咀嚼依然是不折不扣的米飯味道。西班牙海鮮飯可不同，烹煮時間長，海鮮熬成的湯都被米飯吸收了，不可能再在鑊中看到湯汁，這些飯其實是被海鮮汁煲成的，哪有不滋味之理！

馬德里有一家餐廳，居然有海鮮湯飯供應，喜出望外，索性請廚師以大名鼎鼎的西班牙紅蝦炮製。廚師捧出那鍋紅蝦湯飯時（見圖），雖然發現只是比一般燉飯稍濕潤而已，但比湯汁全無的版本更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