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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9 年 01 月 11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龍門石窟大佛是按武則天樣貌雕的嗎?

我到洛陽,最想去看的就是龍門石窟。

公元四至五世紀,發生了「五胡亂華」,後來鮮卑人打贏,入主中原,統一了北方,建立了北魏皇朝。他們起初定都平城(即現今山西太原),且信奉了佛教,並以此為國教,後來雄圖大略的孝文帝即位,大力推行漢化,改鮮卑姓為漢姓(例如他自己便由拓跋改為元);以漢語取代鮮卑語;更承襲各種漢人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典章制度;甚至為此遷都洛陽這個華夏文化最初的搖籃,既為進一步控制中原,也為深入學習漢文化。

北魏把佛教定為國教,讓佛教在中原地區得到長足的發展,更興建了大量佛教寺廟與建築,例如孝文帝起初在太原開鑿了本欄曾經介紹過的雲崗石窟,到了遷都洛陽後,又在當地開鑿了龍門石窟。這兩大石窟,與甘肅敦煌莫高窟、甘肅天水麥積山石窟,並稱為「中國四大石窟」,均已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或許很多人都沒有想過,反而是一個異族,讓佛教起初在中原地區廣為傳播。

從北魏開始,龍門石窟之後再經南北朝、隋、唐、五代、宋等歷代持續開鑿發展達四百餘年之久,累積至今有窟二千多個,佛像十萬餘尊。

如今龍門石窟最有代表性的,莫如是內裏最大的奉先寺,以及當中的盧舍那大佛(見圖1)。盧舍那,乃光明普照的意思。此窟開鑿於唐高宗初,是皇后武則天以「脂粉錢」兩萬貫贊助而建,這大佛明顯有唐人肖像上的特點,面形圓潤、兩耳下垂,且形態豐滿、安詳、親切,讓人看了後內心出奇的安寧平靜。

 

 

有人認為盧舍那大佛面容慈祥和善、恬靜閒適、眉如彎月、廣額寬頤、笑意盈盈,與其他佛像有所不同,有着中年女性的臉容和貴氣。有人甚至認為,這是按武則天的樣貌來雕刻。這些人甚至進一步論證,武則天在登基前,有僧人獻上《大雲經》,經中有「佛祖以女身顯化下世治國」的一段,所以武則天有利用佛來宣揚自己君權天授的往績,因此以自己樣貌來雕刻佛像,絕不出奇。

但也有人質疑,這說並有任何文字資料記載,且將自己樣貌直接放到佛祖之上,史上並不多見,況且建像時武則天還只是皇后,她敢不敢如此大膽放肆,也是一大疑問。

奉先寺這個窟內,隨了盧舍那大佛之外,還有二弟子、二菩薩、二天王、二力士,總共九尊大像,二弟子一飽歷風霜一年輕睿智,只可惜其一已遭破壞,二菩薩端莊矜持,二天王莊嚴肅穆,二力士勇猛威武(見圖2)。這裏把不同氣質、神態、造形、衣飾的九尊大像,以盧舍那大佛作為中心,左右對稱擺放,佈局嚴謹,氣勢磅礡,讓親歷其境的人,印象難忘。

 

 

除了奉先寺之外,這裡當然還有很多著名石窟,例如蓮花洞(見圖3),窟內是釋迦牟尼像,而洞頂則是一朵大蓮花浮雕,因而得名。蓮花是佛教象徵,意為出於污泥而不染,很多佛教石窟窟頂多以蓮花作為裝飾,但像這樣大和精美的一朵,卻並不多見。據說,人民大會堂的蓮花頂就是依此設計而成。

 

 

另一著名石窟是萬佛洞(見圖4),乍看只是一個小小山洞,雖說石窟結構完整,前室有二力士、二獅子,後室則有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二天王,但加起來,何來萬佛?再仔細看清楚,才發現原來洞內兩壁整齊地刻有很多每尊只有幾厘米的小佛(見圖5),據說共有一萬五千尊,因而得名。

 

 

 

 

之前寫談雲崗石窟,說過以故總理周恩來曾經陪同以故法國總統龐比度蒞臨參觀的故事,其實,龍門石窟也不讓雲崗專美,周恩來也曾陪同西方政要到此參觀,說的是以故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即現該國總理小杜魯多的父親。

那是一九七三年十月十四日,也就是周陪同龐比度參觀雲崗之後剛好一個月,周陪同杜到龍門石窟參觀。這也是周因病入院及辭世前最後一次外出視察(見圖6,左四為周恩來,右四為杜魯多)。

 

那次他們當然有到奉先寺,也看到前述提到有佛像遭破壞得面目全非、殘缺不全,外賓們不禁惋惜,但卻以為是毀於戰火,不知原來是近期才遭文革「破四舊」運動破壞。但周卻心知肚明,在神情凝重之餘,只能對負責的工作人員說,古人留下的文物,是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需要精心保護,不然對不起先人,也對不起後人。

他們也有到萬佛洞,其實這是唐高宗期間,禪師為高宗、武則天、太子李顯和諸王祈福所建。當時周問講解員有沒有讀過駱賓王的《討武曌檄》,且能否背出來,後者愧答不能,這時總理才邊走邊吟出來,讓隨行人員都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