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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8 年 12 月 15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含砂射影仙人掌果

幾年前移民奧地利的老友從歐洲來港,送我一袋東西,是十個陌生的果子。「好清甜的!」他說這是仙人掌果,對腸胃消化有益,且忙不迭補充一句:「記住連那些細細粒的果核都吃下去。」

看到那十個仙人掌果子顏色不一,有些橙色發紅,有些綠得連一抹橙黃都沒有。按吃水果的經驗,第一次應該找最合時的,於是嚴選了全橙色但未變紅的一個。吃水果不能留最好那個最後才吃,永遠把狀態最好、質素最好的先吃。水果如美人,摽梅已過便不安樂了,大部分果子最好吃的時刻往往在完全成熟前的一段短時間,腍柿如是,香蕉更如是,一旦完全成熟,唯此種果子獨有的果香反而愈來愈淡薄,得個甜字!

梁家權攝

人老精,鬼老靈,聰明如我,果然清甜得無話可說,但卻吃得有口難言。都怪自己沒將老友的忠告消化及提出疑問,幾乎被大量果核鯁塞喉頭,怎麼會有如此多像砂粒般硬的細細粒果核在鴨蛋般大的仙人掌果中!其實老友提醒吃連果核也要吃時,還以為似番茄籽一樣,到咬一口時舌尖遇上果核的第一剎那,的確眉頭大皺,但仍斷估猜測或像番石榴的核一樣,咬兩口可以吞掉。結果,狼狽的在嘴巴內糾纏片刻,幾經艱難才留下部分果肉,其他便一灘的吐出來。

不可能吞下去!吞下去跟食泥有甚麼分別!對腸胃有益?相信是因為這些果核就像濾水器中的砂粒一樣,但我懷疑若讓如此多「砂粒」流入迂迴腸臟,最後能否順利離開人體都成疑問。「聚砂成塔」這句睿智之語肯定有根據,恐怕長坐廁塔都難成大事。畢竟飲食有點閱歷,也懂得考究事理,翻閱網上多份資料,都說多吃仙人掌果會便秘。

問題是,誰會覺得吃砂食泥是過癮的事?口腔的反應不會騙人,嘴巴不饒人,也不輕易讓砂石過關吧!將慘吞仙人掌果的經驗告訴老友,他極其認真再說一遍:「吞下去!」為了證明他所言不假,當面連嚼帶吞的吃掉一個,別說一粒果核,連一滴汁都送進嘴裏,並且吞進肚子內。

梁家權攝

男人大丈夫,以「死就死啦」的慷慨赴義精神,學他咀嚼了幾下便吞下。過程中非常認真感覺果核的流向,奇怪在於如此硬的果核在穿腸過肚之時彷彿如入無人之境,但不敢多吃,三個便收兵。吃三個,非常確定這是非常清甜之物,難怪有人不畏籽,甘之如飴。

上月在北非摩洛哥卡薩布蘭卡街市看見一大架手推木頭車堆滿又橙又綠的仙人掌果,小販三兩下手勢剝開一個遞過來,看見果肉雖是橙色,但果皮帶綠,其實有點猶豫,但未及想清楚,橙色肉的果子已在眼前,好好醜醜吃一顆。嘿,正如人不可以貌相,仙人掌果品種有綠有橙,都是甜的。傳統智慧不一定放諸萬物皆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