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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8 年 12 月 01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飛機上的剝皮橙

半睡半醒熬了不知多少時間,繫好安全帶的警示已熄滅,航機應該遠離香港,朝馬德里飛去。午夜起飛的航班,本來是正常入睡的時間,但不少乘客似乎仍未入睡。

近年多坐長途機,手長腳長一點好處也沒有,十幾小時屈在經濟客位上不好受,雖然路口位上廁所或隨時起身走動方便,但人來人往常有人擦「臀」而過,不甚過癮;窗口位雖可避世,但坐困其中比坐監更難受。不過,人必須面對現實,經濟客位票價不會換來商務艙的空間。

就在周身唔聚之時,前座團友遞來一袋東西,看清楚原來是橙,準確的說是剝了皮的橙,更準確的說是連橙子中帶苦味的中軸也扯走,橙皮與橙肉之間殘留的皮屑和一絲絲的筋脈都清理得乾乾淨淨,看到淨了身的鮮橙,實在非常感動!

今次帶庶民美食團「掃街」,先飛西班牙馬德里,南下英國的殖民地直布羅陀,讓我們香港人緬懷一下曾經生活過的英式殖民地風情,然後坐船橫渡扼守地中海出口的直布羅陀海峽,往非洲西北端的摩洛哥,當然不能不去經典電影《北非諜影》的卡薩布蘭卡,以及撒哈拉沙漠西陲邊緣的馬拉卡薩。

之前為《沒有星星的美食》一書到摩洛哥實地採訪,在兩地幾個平民百姓光顧的市集,吃了很多道地小吃,也嚐了不少傳統庶民美食。幾位過去跟過我帶為食團的團友,知道我們不顧一切開展第二冊歐洲庶民美食的工作,願意資助部分經費,而我和拍檔則帶他們「掃街」。

旅行團辦得成功,除了主辦方搞得好,團友的互動也是關鍵。今次只有幾個人去玩去食,還要穿梭品流複雜的街頭,走進濕漉漉的街市,彼此要互相照應。關懷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好德性,同行同遊,這種品性令大家相處得格外開心。在既狹窄又乾燥的機艙,突然有橙吃,真的窩心!

搣橙的女士,平素寡言,與性格老實的丈夫白手興家,一對兒女亦學有所成,現在享福了,可以周遊列國,享受人生。說她「滋陰」也不為過,她認為在漫長的航程中,食橙好過飲水。對上一次旅程,她在機上搣橙,分了半個給我,無論生理上或心理上,都感覺十分滋潤!今次她有備而來,在家中剝掉橙皮,裝在食物袋內,手攜上機,每個橙居然保存完好無損。

很愛吃橙,但不喜歡切開四件橙汁迸流,弄得手指黐立立。搣橙最好,但自己怕煩,可是世間沒多少人願意代勞!有些人肯搣,但搣到溶溶爛爛,衰過用刀切,不吃也罷!這位女士不僅手勢好,橙肉絲毫無損,更難得的是橙皮屑及筋脈清得一乾二淨。

吃過甜到漏的橙,連手也不必洗,帶着橙香昏昏睡着,醒來已是五小時後,一身疲勞半消,真切體會吃橙比吃飛機餐好得多。

遠遠看到機艙服務員忙碌打點,應該是為乘客準備早餐,前座團友忽然又轉過身來,遞上一個完好的剝皮橙。她預先為大家剝好十個橙,不發一言送上兩次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