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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8 年 08 月 24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變身大鬥法

上星期在本欄談過敦煌壁畫與西遊記,意猶未盡,今個禮拜續談。

《西遊記》當中其中一段最精采又創新的神仙鬥法,就是孫悟空大戰二郎神一幕。

話說,兵器交鋒三百回合不分勝負後,雙方再使出變身大鬥法,先是雙方都變高變大;之後悟空變成麻雀要飛走,不料,二郎神卻變成老鷹撲殺;悟空再變作大鶿老,一飛沖天,二郎神再變作大海鶴鑽上雲霄來追;悟空再變作一小魚,躲入水裏,對方再變作一魚鷹來追;悟空再變作一條水蛇,游近岸邊並鑽入草叢中,對方卻再變了一隻灰鶴,伸着一個長嘴要來吃水蛇;之後,悟空輾轉再變成了一土地廟,不料仍然騙不了二郎神,遭對方作勢拆廟……

這種雙方不斷使出變身來鬥法,看似嶄新,原來也可從敦煌壁畫中找來源頭。說的是敦煌莫高窟當中有關「勞度叉鬥聖變」的壁畫。

故事說,印度舍衛國有一位富有大臣須達,為人樂善好施,有次聽了佛祖釋迦牟尼弘揚佛法,茅塞頓開,於是想請佛祖到舍衛為人民說法,並答應為佛祖籌建在當地居住及講道的精舍,佛祖便派遣弟子舍利弗隨須達回去準備一切。

兩人到舍衛後,買下太子的花園,準備用來建精舍。不料當地婆羅門教徒得悉後,非常氣憤,並全力阻止,更向國王請求允許他們與佛教徒進行一場比拼,誰勝了誰就擁有這座花園。國王同意。

婆羅門教徒於是派出勞度叉與舍利弗展開較量,雙方更以變身來鬥法。勞度叉先變出一座高山,舍利弗卻變出一位金剛力士,用金剛杵把寶山打得粉碎;勞度叉又變出一頭水牛,舍利弗則變幻成猛獅,咬死了水牛;勞度叉再變出一個洶湧的水池,舍利弗則變出一頭大象,用長鼻子吸乾了池水;勞度叉又變出一條巨大的毒龍,舍利弗變出美麗的金翅鳥,把毒龍啄死;勞度叉又變幻出兩個惡鬼,舍利弗變出了毗沙門天王,惡鬼們只好跪地求饒了;勞度叉又變出一棵大樹,舍利弗就吹了口氣,頓時狂風大作,把大樹連根拔起。總之是一物尅一物。

勞度叉終於技窮,惟有甘拜下風,並皈依我佛。

「勞度叉鬥聖變」的故事源於《賢愚經》,後者於北魏(即魏晉南北朝時期)譯成漢文,之後再成了「經變」題材,被視為對後世文學創作,尤其是有關神怪題材的,有深遠影響,前述《西遊記》中孫悟空大戰二郎神一幕,就是一例。「經變」是把佛經內容或佛傳故事,繪成圖畫,以便普及。

想一睹以高清數碼技術複製出這幅壁畫的朋友,不妨到沙田香港文化博物館,看看之前本欄提過名為「數碼敦煌—天上人間的故事」之展覽。

附圖乃「勞度叉鬥聖變」壁畫,相片由香港文化博物館提供,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