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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8 年 05 月 12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法院虛榮的一餐

維也納最高法院的大樓是一幢有一百三十多年歷史的建築,氣氛莊嚴肅穆,與香港金鐘最高法院之喧鬧,簡直天壤之別,欣賞古建築之餘,沒想到有機會走進頂樓的餐廳吃飯。當然不是人人能自由出入,鄰桌都是法官,大家細聲講細聲笑,但不算拘謹。

這家法院餐廳當然不是普通食堂,由得獎名廚每天坐鎮落手落腳親自主理。一個星期前早與名廚溝通,他說白露筍季節剛開始,就做當時得令的菜好了。

第一道捧來的是白露筍湯,驟眼看以為是罐頭貨,呷一口鮮得無比,原來是以新鮮白露筍攪碎成沫所做。坦白說,真的想像貓咪一樣,伸出長長的舌頭把碟上僅餘的湯汁舔得一乾二淨,相信白露筍泉下有知,見到有人如此識貨,怎不瞑目!

第二道是原支粗壯的白露筍登場,比一個大隻佬的手指還粗!須知白露筍愈粗,批走的表皮便愈厚,否則表皮粗糙的纖維妨礙進食快感,碟上白露筍的肉身已如此粗大,可以想像原物何等巨!

吃白露筍,不必諸多調味,簡簡單單下點牛油、幾粒鹽,以及可跟歐洲人習慣,澆以蛋黃、牛油、檸檬汁、白酒調配成的荷蘭汁。廚師為了不讓白露筍孤伶伶獃在碟上,召來兩瓣新薯作伴,擺碟別是一幅圖畫,幾得意。

第三道算是主菜,小牛肉意大利飯,上面刨了好幾片黑松露。認識松露的人應該知道,現在市場上有大大顆黑松露(見圖),價格相對便宜得多,這是「夏日松露」(Summer Truffle),味道淡薄,一般松露醬便是用這些廉價松露製作,有些為增強味道,拌入松露香精。真正矜貴的,是時近十月至十二月之間長成的Winter Truffle冬日松露,品質最佳的,芬芳不可方物,完全不是夏日松露可比擬。

 

大廚明知夏日松露的弱點,仍刨幾片到意大利飯上,雖然食味不會像預期,但相信是要讓客人感覺良好。我們作為食客,知道季節的因素,以這樣的價格,難道還想挑剔那幾片松露淡而無味嗎?若斤斤計較,是顯得自己的見識短淺。

由星級大廚主理,在法治象徵的台階上享用如此精緻的餐膳,眼下是連續八年居於「世界最宜居城市」首位的古雅之都維也納,難免念及遠方的家鄉香港。

能置身法院享用美食,要多得一位移居當地的朋友,他因幾宗稅務官司纏訟九年,出入法院如返學,很多法官都對他有印象。究竟官司內容是甚麼,聽了幾次依然一頭霧水,遑論我這個對當地法律一竅不通的外地人!

儘管是真正法治之地,法庭卻不一定能找到真相,但在司法程序上卻做到公平公正。我這位朋友花了九年,取得終極勝訴,但算起來,不是一個「贏」字。或許,帶我來法院吃一頓美食,贏到一份虛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