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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一葉一杏林 2018 年 05 月 05 日

張偉麟

張偉麟醫生,多年以前線醫生、醫院管理、機構管理及至現時中醫院籌建者的角色於公營醫療系統內服務市民。急症室專科醫生出身,見慣大場面,深信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當年大家睇美劇《ER》(仁心仁術)有中文字幕,都要多得張醫生幫手做繙譯顧問。

死亡國度

上期談到退休,但這篇文章刊出時我又再次踏入職場,重聘於醫院管理局再借調食物及衞生局,負責籌建中醫醫院的事宜。退休前接受了幾間媒體訪問,除了回顧過去幾十年的工作經驗及心得外,亦談到我作為醫生對生與死的看法。對於生死,很多人覺得醫生會看得更開,畢竟生生死死都會較他人接觸得多。對於死亡,我亦有一些體會,由年輕到現在經過了幾個階段,不斷演化。

還記得剛剛畢業,初出茅廬加上是急症室醫生,總覺得醫生的責任就是救死扶傷,每天都要在自己的崗位用自己所知所能扭轉死亡,目標當然是能起死回生,如若不能,至少也要延遲死亡、讓病人生命得以延續。初當醫生對自己的要求高,亦可能有一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有這種想法相信大家都會理解,我視這為「戰勝死亡」階段。

其實只顧延續生命,對一些末期病種的病人或病者家屬,甚至醫護本身都未必是最好的選擇。如病人身體狀況已經很差,只能卧牀神志亦不太清醒,病狀多,甚至連呼吸也出現困難、痛楚難耐,生活質素差不多已跌至最低點。陪伴在旁的家人看在眼裏、痛在心裏,那種無助、失望及挫折感,對所有身邊人都造成巨大壓力。家人都不會輕言放棄,要求醫護盡力救治病人至最後一刻。醫護人員亦會本着「戰勝死亡」的心態,盡心盡力去延續生命。以現今科技要短暫地戰勝死神,基本上是絕對做得到。於是這「戰勝死亡、永不言棄」的循環就不停地延續下去了。

慢慢累積人生經驗,我逐漸理解到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而延後死亡並不能真正幫助病人及病人家屬,我的想法逐漸進入「死亡國度」的另一面︰「面對死亡」。了解到死亡的來臨是無可避免,亦開始明白到甚麼是生活得有尊嚴。醫護人員要協助病人及其家人了解死亡過程,繼而積極參與過渡至死亡的整個過程,近年開始推動的「預設醫療指示」(Advance Directives)與及為末期病人提供的紓緩治療(Palliative Care),就是教育大眾怎樣面對死亡及鼓勵將治療目的定為要盡量紓緩病徵,為病人提供身、心、社、靈的支援,讓病人及家人都能積極地走完最後一程。能「面對死亡」才是真正的勇者。

「戰勝死亡」到「面對死亡」,只是死亡國度的其中兩個面向,最近我發覺自己開始進入另一階段,就是「迎接死亡」階段。這是另一種看待死亡的態度。下次再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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