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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8 年 01 月 20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漢奸至愛美人肝

最近到了南京度假,除了想看看當地如中山陵、總統府、美齡宮、明孝陵、雨花台等歷史政治建築之外,饞嘴的我,還想慕名光顧當地一些昔日的政圈飯堂。南京是民國時期的政治中心,政商名流雲集,宴會筵席夜夜笙歌,傳奇飯店自然也不會少,今次我去的便是其中一間「馬祥興」(見圖1)。

(南京行之一)

馬祥興創辦於清道光年間,老闆叫馬思發,後來傳到其兒子一代馬盛祥手中,正式取名馬祥興。「馬」是家族姓氏;「祥」取自馬盛祥其名字;「興」則寓意生意興隆。讓這間飯店聲名大噪的,是民國時期它擁有大量國民政府政軍常客如譚延闓、于右任、孫科、張群、李宗仁、馮玉祥、張治中、汪精衛、白崇禧等,以及其招牌菜式。

馬祥興有所謂「四大名菜」,分別是美人肝、松鼠魚、蛋燒賣、鳳尾蝦,這些招牌菜式,更與前述的軍政要人有着淵源。

例如後來淪為漢奸,接掌南京傀儡政府的汪精衛,最鍾情的便是一道美人肝,每到晚上肚子餓時,便想起要吃,即吩咐秘書到當時位於城外的馬祥興買外賣。當時南京城牆還完整,各城門實施宵禁,因此秘書出城得說明原由,久而久之,守城官兵見秘書車到,便高喊:「放,美人肝,出城!」一時間成了南京街頭巷尾的一則花邊新聞。

其實所謂美人肝,就是把十多隻鴨的胰臟,以鴨油和蔥白爆炒,來作一道菜。據說有一次汪精衛在此設宴為白崇禧慶功,由於臨急臨忙,飯店準備的食材不夠,廚師配菜時發覺尚欠一個,情急之下,就打鴨子的胰臟主意,並美其名為美人肝。

又例如,被譽為「小諸葛」的名將白崇禧(即名作家白先勇的父親),常常光顧馬祥興,廚師熟悉其口胃,既喜歡吃燒賣又喜歡吃蝦,於是投其所好,就以蛋皮包着蝦仁,做成燒賣狀,蒸熟後,再淋上用雞汁鴨油所作的獻,色味雙全,白吃後讚不絕口。

至於鳳尾蝦,那是蝦仁去殼時留下蝦尾半截,伴以綠豆、銀杏等,以鴨油爆炒,上碟時紅綠黃顏色相映,賞心悅目,據說是軍閥馮玉祥的鍾愛菜式。

這次興致勃勃的去到馬祥興,原本最想試的就是美人肝和蛋燒賣這兩道與漢奸和名將有關的名菜,不料原來因為食材理由,美人肝不是每天都有得供應,且有的日子也只得少數三幾份,一早賣光,不少慕名而來的顧客,也像我般向隅。

最後惟有只點了「四大名菜」中的蛋燒賣(見圖2)和鳳尾蝦(見圖3)。菜送上來,賣相確實不錯,但老實說,味道卻只是一般。其實這種「聞名不如見面」的經驗,光顧老字號時屢屢遇上。所以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光顧老字號時,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故事和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