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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0 年 04 月 27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一級橙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朋友自加拿大回港,說帶了禮物來,我怎樣也猜不透是甚麼東西,直至打開車尾箱,赫然發現是一箱橙,紙皮箱上還貼上寄艙行李的標籤,以及「小心輕放」的警告貼紙,果然是從溫哥華搭飛機而來的,但心底還是有點猶豫。要我去停車場取的,竟然是橙?正盤算夠不夠力抬走一箱橙之際,聽到一句很決絕的話:「八個。」 「八個?」

「OK,十個!」

我心有不甘地隨手撿了十個,才發現每一個都十分「墜手」,我瞄到橙上的貼紙標明是「4012」,這個編碼表示屬於大橙,每箱約五十六個。不過,既然頭大可以冇腦,橙大不一定多汁,有很多大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根本乾到已成橙渣。但現在我拿在手裏的,每個都份量十足,而且打開紙皮箱,鮮橙香味已撲鼻而來,巴不得就地開一個來吃。

這種橙的皮不算厚,非常容易剝開,一位小朋友爭着吃「頭啖橙」,才剛塞進口裏,他便突然叫起來:「唔得呀……未食過咁好食的橙!」三扒兩撥的不斷搶着吃。我心暗忖,七歲人仔,我食橙多過你飲奶,真的未見過世面,大驚小怪,失禮死人!可是,這種想法未出口已吞回肚內,因為我咬破第一口,橙汁在嘴裏迸發,香甜的橙味直抵喉嚨,才知道童言最真。

真的叫人難過!做了半世人,卻不及一個乳臭未乾的細路仔幸福,我來到這把年紀才再遇上真正好食的橙。我記得二三十年前吃過非常靚的金山橙,但來貨愈來愈差,乾的不計其數,沒有橙味的佔九成以上,所以我近年主要是吃蘋果,吃橙的次數很少。

我這位加拿大朋友剛入股一家軟件公司,闖一門她從未涉足的生意,忙到天昏地暗,但她仍非常有心給在香港為口奔馳的一眾老友送上驚喜。原來早年有人在彼邦吃過這種來自美國加州Blue Jay牌子的橙,大讚特讚,但回來後在市場卻找不到,想必是沒有運來香港銷售。她今次回港前,發現當地有貨,心生一計,買一整箱親自押運回來。物重情意更重,相信沒有多少人會傻到咁!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投訴只分得十個,她便豎起手指開始數:「A拿了八個,你十個,B要分八個,總要給C至少六個吧,而D又……」我連忙打斷她,再數下去,我是否需要把未吃的交出來再分配?世間上何來公道可言,貧富懸殊從來都是解不開的死結!總之,不要向我開刀。

後來我聽到另一位朋友有微言,說剩下給她的都是籮底橙,雖然甜,但沒我們說的多汁。才想起我雖是隨手撿,但全都是紙箱最上層的橙,果商果然懂得擺布。所以俗語說得好:「執輸行頭慘過敗家。」但一級橙,即使是籮底橙,也不會很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