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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一葉一杏林 2016 年 12 月 09 日

李夏茵

醫院管理局策略發展總監李夏茵醫生。家用「夏」字排名,實於春季而生,執迷相信天下各事皆生機盎然,換個角度不難發現春天已臨大地。數年前離開麻醉專科,換換角度踏上管理之路,希望能像雨點潤澤杏林。

阿四

我在臨牀工作的時候有幸與幾個人萍水相逢,也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的出現,深深地影響了我。當中有的已離開人世,不可能再見,有的已失去聯絡,各散東西,但我仍心懷感激,未能忘懷當日的邂逅。

我是在第一年當註冊醫生時,在明愛內科及老人科遇到阿四的,她之所以叫阿四,可能是因為家中排行第四吧,由於她特別的名字,全病房都對她印象深刻。阿四是九十多歲住在老人院舍的婆婆,牙已經全掉了。可能因為言語不通,又或者老化到了一個程度,阿四不大懂說話,無論你對她說甚麼,她都是以笑瞇瞇、點頭或搖頭來回應。

阿四平日十分安靜乖巧,姑娘吩咐的她都會照做不誤。她行動自如,雖然不能說是健步如飛,但以九十高齡來說,狀態已算十分不錯。她老是因為小毛病如輕微發燒等被送來醫院,絕對是我們的常客(frequent flyer)。只是她也太可愛了,所以深受病房姑娘關顧。

我並不是阿四的主診醫生,當時病房分兩組團隊,阿四屬於另一隊的病人,但喜歡閒來和她說說笑(我說、她笑),問候一下她,囑咐她要小心走路,病房工作繁忙,和阿四閒話家常是我最好的減壓方法。

阿四最愛維他奶,家人會替她買「小盒裝」,好讓她在住院肚餓時飲用。有一次當值至深夜時,她堅持要我喝下她的一小盒維他奶。當時正值聖誕節,病房在與病人慶祝聖誕時,姑娘替我與阿四照了相,也送了照片給她作留念。不久之後,她也康復出院了。未幾,我也被調配去別的病房工作。

數個月後,巧遇照顧阿四病房的姑娘,她告訴我,阿四之後也入院無數次,情況每況愈下,最後離開了世界。每次入院她也會拿着我與她在聖誕節拍的照片,後來她們才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找我。

人生無常,我懂的。只是我很難過,在她最後的日子裏,也沒有機會見面,鼓勵一下她。回想起來,其實我從來沒有治療過阿四,她需要的並不是治療,是一個伴她走這段路的人,在一個陌生的醫院環境,面對病痛,不理解自己將要接受的治療,那種無力感,那種無助,也許更能致命。

當夜闌人靜,我不太肯定要當個怎樣的醫生時,我就會想起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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