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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6 年 12 月 09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卡斯特羅:革命美食家

十一月二十五日晚,古巴一代政治強人卡斯特羅逝世,享年九十歲。

卡斯特羅一生最大的政治成就,便是在冷戰的高峰期,仍敢於「太歲頭上動土」,在美國的後園,建立共產主義政權,就算為此要付出重大代價,遭到由美國所牽頭西方世界近半個世紀的經濟封鎖,但仍拒絕低頭,甚至到了九十年代蘇聯及東歐共產陣營瓦解,古巴失卻主要經濟外援,經濟瀕臨絕境,卡斯特羅與古巴經歷了史上最孤立的時期,但仍不屈不撓,最終還能成功領導這個西方世界裏的共產主義孤島續存至今。

卡斯特羅上月逝世,享年九十歲。

過去半個世紀,古巴因為前述經濟封鎖,因此長年貧窮和物資短缺,食物十分匱乏,於是出現了不少以此為題材的笑話,例如:

古巴家庭裏的冰箱與椰子有何分別?答案是沒有,兩者都只有水。

古巴動物園附近的告示,原本是「Do not feed the animals」(不要餵飼動物),但後來卻變成「Do not eat the animals」(不要吃掉動物)。

但有趣的是,在這樣一個食物十分匱乏的國家,卡斯特羅卻偏偏是一位美食愛好者。

革命年代,這位梟雄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甚至要在荒山野嶺長期打游擊戰,所以當時他的口胃極之簡單,最常吃的,是非洲一種主食「富富」(fufuo),那是用木薯,或玉米,或大蕉,製成的粉狀物,加入熱水後即成的糊。

但與很多開國元勳不一樣,卡斯特羅掌權後,卻熱愛美酒佳餚。立國後,他甚至把國家很多資源投入在成立食品企業上,生產例如芝士、鵝肝、威士忌等美食佳釀上。

記者Lee Lockwood曾經為卡斯特羅寫撰寫過傳記《Castro’s Cuba, Cuba’s Fidel》,書中他記述了以下一幕:在六十年代中期,這位記者曾有緣親自訪問了這位梟雄,其中一次訪問在森林中一個軍事基地中一個大帳篷內進行,同時在場的還有他的弟弟勞爾(即現今古巴領導人),以及一位前蘇聯領導人的兒子。記者親眼見識到他的絕佳胃口,他首先以酸奶作為開胃菜,並且是以刺刀來吃!之後,還有生菜沙律、番茄、竽頭、火腿、炸雞、米飯、富富、夾心餅乾,那晚的主菜是lechon asado,一種配以古巴式辣汁mojo的古巴烤乳豬,卡斯特羅吃了滿滿的一碟!夠多吧?還未算,原來還有一串免翁牛柳(filet mignon),卡斯特羅以刀切下牛肉啖之。

卡斯特羅不愧為老饕,不單胃口極好,也極之開放,根據他的親密戰友,以故的Celia Sánchez透露,就連我曾經以為只有我們中國人才敢食的龜,他也一樣敢吃,當然他吃的不是香港流行吃的龜苓膏,而是一種龜湯,但已經足夠讓不少人瞠目結舌。

老子曾說過:「治大國,若烹小鮮」,但真正把廚藝與治國集於一身的,除了越南的胡志明之外,還有卡斯特羅。

其實早於一九五三年革命失敗被囚時,他便以下廚為樂。例如,當家人給他送來一小塊火腿時,他便興致勃勃,以在獄中獲配給的糖水鳳梨片,來配火腿一起吃,還得意洋洋的寫信告訴一位好友。到了獲釋後流亡至墨西哥,他甚至當了這群革命同志的廚師,常常為大家煮三餐,弄些米飯、意大利麵條、或雜豆等。在一九五五年的平安夜,還請來革命夥伴捷古華拉及其新婚太太,一起慶祝,並由他親自下廚做聖誕大餐,吃古巴傳統聖誕菜式─烤豬。

他就是這樣喜歡下廚,並崇尚以簡單烹調方法,來處理新鮮食材,重點是吃出食物的原味。他甚至喜歡親自教旁人如何烹飪,有人形容,如果你在下廚時,碰巧卡斯特羅經過,絕對不會是一件樂事,因為他會不厭其煩地,對你的烹飪每個細節都指指點點。

舉個例,他曾教人如何烹煮龍蝦,說切忌以熱水白烚,那是暴殄天物,他說:「烹煮龍蝦或蝦時,切忌煮得過熟……在烤箱內烘焙龍蝦,只需十一分鐘,但如果在碳火上直接烤,那就更只需六分鐘即可。只需為龍蝦塗上牛油、蒜蓉、檸檬汁便可。好吃的食物,往往也是簡單的食物。」

有一次,他更批評太太不懂得以正確方式來煮香蕉,太太忍不住反唇相譏,問他有否事情是不懂的﹖他反詰說,那又的確是很少;又有一次,當他朋友太太拒絕聽他意見,以羊排沾麵包屑來煎炸,反而以碳火烤時,他為此而生氣。

下廚,永遠是卡斯特羅樂此不疲的話題。他的女兒回憶,父親因為國事繁忙,因此與自己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卻往往花時間與她談論如何下廚,例如如何以慢火來烤南瓜瓜子,讓瓜子裏的仁慢慢爆出……他甚至在二○○四年,力促每位古巴婦女,都在家裏購置一個中國所製造的壓力煲,用來為家人做飯。
或許,比起成龍,卡斯達羅無疑更加適合作為中國產品代言人,最低限度,對國產壓力煲來說是如此。

 

 

 

 

#本文参考自Fiona Ross所著《Dining with Leaders, Rebels, Heroes, and Outlaws》;以及Victoria Clark 及Melissa Scott所著《Dictators’ Dinn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