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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門裏門外 2016 年 11 月 04 日

楊立門

楊立門,前政府常任秘書長,現任商會行政總裁、歌手及作家。

長壽的反思

根據近期日本一項調查顯示,香港已超越日本成為全球人均壽命最長的地區,男性和女性亦然。這應該是十分值得引以為傲的,因為人均壽命是人文發展的一個重要指標,一個國家愈先進發達,其人民的壽命便會愈長。但香港人對這個消息的反應,卻是一句「點解嘅?」,似乎並沒有馬上認同,因為這城市無論在空氣質素、居住環境、或生活節奏等方面,常理上都是絕對不利於增壽的。

一個較明顯的理由,當然是香港完善的醫療制度。但它是否比日本、新加坡,甚至台灣的都要好呢,卻又很難說。我的悖論是,長壽的主因正正是我們的居住環境及生活節奏。香港就是因為住得擠,各項生活設施高度集中,距離附近醫院的路程短,加上救護車反應快,所以少有失救的情況。人的身體就像台機器,運行得太快當然會耗損,但所謂流水不腐,身體不能讓它慢下來,所以香港急速的生活節奏和壓力,能夠激起人不斷向前走的衝勁,間接延遲了人的衰老過程。至於空氣質素,其實也沒有壞到影響壽命的地步,而且在最近兩年已有明顯的改善了。

但長壽歸長壽,老年人臨終時的生活質素卻是另一回事,所以人的長壽並不一定等同快樂。先進的醫療服務一方面是延長了人的壽命,但在我見過的很多個案裏,只是延緩了死亡的過程。我認為只有健康的長壽才是福,若是身患頑疾,為身旁的照顧者帶來沉重的精神、體力和金錢負擔,而服用的藥物只能稍為減輕痛苦而不能把病痛根治的話,「長壽」真不知是福還是禍。東方人的思想始終認為,年老的長輩即使病到動彈不得,甚至不省人事,但多活一天,總比死好一點。香港有很多需要長期護理的老人,很多因為起居飲食要倚賴別人而失去自尊,他們已達高壽的標準,但若問他們是否真的快樂,則不一定是。

在低稅率的香港,老人福利算是不錯,但也不時會有些「恐怖老人院」的報道,所以在這個長壽的國度裏,也有陰暗的一面。上星期智經發表調查報告說,香港過去十五年間雖然經濟增長了百分之五十六,但香港人的幸福指數卻沒有顯著的上升,這確實值得我們反思。最有福的人,應該是那些活上一把年紀,過了圓滿的一生,但又可以「無疾而終」的人。我的嫲嫲便是一例了,她在晚年健康無大問題,有一天,吃過午飯後靠在椅子上打盹,就這樣去了。我爺爺活得比她長,但臨終那幾年受癌症煎熬得很苦,「長壽」一詞用在他身上,便有點諷刺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