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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6 年 10 月 23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一毛得拔

望着黏在砧板邊緣的幾十根毛腳,愈看心裏愈發毛,呆了一刻,悚然以驚,暗忖:是否無聊至此!

中國龍的老闆海哥總有辦法找到絕品土產,這天說又有靚蓮藕,食髓知味,趕忙要了兩根,心中盤算做一煲蓮藕燜南乳腩仔煲。到灣仔街市雜貨舖買一磚南乳,走去健味豬的檔口買一條豬腩肉。

「肉類分割技術員」文妹,用火槍在豬皮上噴幾道火焰,將豬毛大致燒掉,然後再以刀仔細刮乾淨。她的細心,遠超想像,比不少豬肉佬更用心。

回家後沖洗豬腩肉後準備汆水,手掌觸感有點突兀,於是在豬皮上輕摸幾下,指尖所及似被刺拮,將腩肉提到眼前細看,才發現有不少毛腳冒了出來。不能說文妹的手腳不乾淨,去毛的工夫她可說做到加零一,只是只燒掉或剃清皮上的豬毛,並沒有斬草除根,就像我們剃鬚一樣,鬚腳仍藏在皮下。

大可眼不見為乾淨,但它們實在「篤眼篤鼻」!那張漂亮的豬皮實在捨不得把它起了出來棄掉,因為燜腍了的豬腩肉,豬皮軟滑得很,而且吸收了南乳香,吃起來真不得了。但是豬毛挺硬,皮下毛腳其實更粗更硬,豬皮可被燜腍,但豬毛卻始終硬淨,吃起來殊不利落。

偏偏這天百無聊賴,實在看不過眼。找來夾郵票的精緻小鉗,但毛腳僅冒出一點點在豬皮面,郵票鉗施力不逮,出盡洪荒之力也一毛不拔。遍找不到其他小鉗,以為無計可施,忽然想起化妝箱有眉鉗,見家中無人,神不知鬼不覺借來一用。

想當年六、七歲,家父是刻字工匠,我們六兄弟姊妹都要幫手,學懂寫字便要學習在金屬面刻細字,練得眼力精明,手作穩定,做一些精細工作全無難度。媽買一副豬腦回來,總會交給我處理,左手捧着豬腦,右手兩隻手指輕易將腦白坑紋間的血絲扯出來。媽有時嫌白頭髮礙眼,也吩咐我替她拔掉……如今拔豬毛,有何難!

唉,畢竟時不我予!為甚麼毛腳那麼難鉗緊?噢,沒戴老花鏡啊!架起眼鏡,目光如炬,毛腳無所遁形。原來眉鉗十分好用,只要覷準目標,鉗實一扯,有些連毛囊也一併拔出來,愈拔愈有成功感,拔掉最後一根毛腳,心情竟然有丁點失落,苦苦尋找,希望找到漏網之毛,可是事與願違。

拔掉毛腳之後汆水,豬皮由白轉為淺啡色,嘿,亮黃光的幾根走漏眼的毛腳終於現形,當然立即除之而後快。

一根毛也沒有的豬皮,吃起來的確非常暢快。所謂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此刻有另一番體會,幾十根毛,花了何只幾十擔心機!

梁家權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