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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09 年 02 月 02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步步糕陞

沒想過今年新春,家中會有一個這樣傳統的年糕。記不起從何時起,每逢農曆新年,只會盤算訂多少蘿蔔糕、芋頭糕、馬蹄糕、紅豆糕,但每一年都眼闊肚窄,即使每天都逼自己吃,往往過了「人日」也未吃完,也因為存放太久,糕面都發出霉菌,不得不丟掉。

從前天不怕地不怕,只削去糕面薄薄發霉的一層,落鑊煎一煎便照吃如儀,無驚無險長大成人。躋身中產行列後,不自覺地矜貴起來,愈來愈怕這些霉菌,就算只有幾點霉綠,想也不想便一整底棄掉。

有說年糕發霉是好意頭,寓意新一年發過豬頭,是否靈驗,大家心中有數。不過,這樣只求等運到,總好過拿整副身家賭一鋪,甚至不擇手段謀不義之財。生死有命,富貴由天,其餘的我只信自己的努力,正如我從來不相信吃年糕對體高有裨益。

長輩總是說,吃年糕,大人討一個步步高陞的意頭,小孩子會快高長大。長輩這樣說,其實有幾多個小孩子會上心?別囉嗦,給我吃便是了。我明白長輩出於一片好心,因為小時候的我是特別矮小的豆丁,在課室永遠被編在前排第一二個座位,全無掩護,老是給可惡的老師盯着,想偷偷吃零食都不容易,這種窘境捱到中四終於出生天。不知何解身高起了急劇變化,幾年光景便高人一等,直至差半吋便六呎才定型下來。雖然記不清楚那幾年間的春節是否吃了很多年糕,但我相信完全與此無關。

人大了,口味也變了,貪戀蘿蔔糕的惹味,將甜甜的傳統年糕拋諸腦後,若不是「阿一」楊貫一送我這個造型古老的年糕,也不會翻起淹遠的回憶。還記得媽媽喜歡將年糕切成一塊塊之後,蘸上蛋汁落鑊煎軟,送腐竹白果煲成的白粥。年糕在火力下糕身很快便變軟,很容易黏在一起,甚至變回一團,夾來吃相當麻煩費勁,蘸蛋汁可增添其香味外,最重要的功用是令年糕件件分明。

我比較喜歡吃單純味道的年糕,為了不用蛋,試過燒紅平底鑊,將薄切的年糕逐件放落鑊,刻意排至「離行離列」,拿着筷子鑊鏟逐件炮製,結果每件都煎得十分漂亮,放到碟上每件之間亦留有楚河漢界,吃起來方便之至,但這種做法工夫和心機太多,煎完都一頭煙,我不彈此調久矣。

煎年糕並不是簡單的任務,阿一見我說到眉頭大皺,便慷慨的耳提面授一道板斧。他說,年糕性黏,遇熱很快便會軟塌,但略煎則嫌不夠香,應對之法是不時提起煎鑊,讓鑊內的年糕間歇避一避過猛的火候,如此這般畀心機去煎,就一定好吃了。

阿一的好意我心領神會,既然一年之計在於春,希望農曆年假期能有如斯閒情,煎幾件平實好味的年糕,給新一年的口腹旅程有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