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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門裏門外 2016 年 05 月 29 日

楊立門

楊立門,前政府常任秘書長,現任商會行政總裁、歌手及作家。

家裏的老人家

活到我們這把年紀的人,就算還有父母健在,他們也應該年事甚高了。所以同輩的人或多或少都要扛着一個照顧年老家人的擔子。我母親已年近九十,約六七年前開始有老人認知障礙症,亦即舊稱老人痴呆症的。這病沒有完全治癒的方法,而且情況會每況愈下,記憶力會逐漸退化,行為會出現異變,亦影響到自理能力。在香港,年過六十五歲的人,有五至八人患上此症,而八十歲以上的患病率更多達二至三成,可見其普遍性。

最近兩年,我媽的自理能力已變得很弱,她一直跟我一起住,因為不想把她送到院舍,所以要多僱一個傭人專門照顧她,幸好讓我們遇上一個非常能幹的泰籍傭人,照顧老人的技能可與專業的私家看護媲美。我媽的身體還算健康,但記憶力和對周遭事物的認知能力,減退得很快,整天坐在電視機前,也不願四處走動一下,就獨愛打麻將。老人科的醫生也十分推介這項「運動」,因為可以延緩衰退的進度。陪她打牌的責任落在幾個女兒和兒媳身上,每周總有一至兩次,是她的「物理治療」時段。她的症狀頗為飄忽,一時非常神勇,胡牌連連,一時卻亂打一通,詐胡、大相公和小相公等不在話下。所以陪她打牌的要很有耐心,詐胡不能罰她,打錯了可以收回再打。侍奉老人,其實和照顧小孩子沒甚麼分別。

和我媽對比鮮明的是我姑姐姑丈倆。姑姐是父親的親妹,和我媽同年,但活躍程度就有天淵之別,姑丈今年則九十有二了。他們移民加拿大四十多年,姑丈本是世家子弟,但在那邊沒有家傭,大小家務都要夫婦倆一把手抓。他們住在一年四季總有一半時間是冰天雪地的中部城市愛蒙頓,每天開車到泳池游泳、到超市買菜、打理後園的花花菜菜,下雪時還要剷雪。

他們在加拿大的生活品味,也是教我們香港人無限嚮往的。姑姐最近告訴我,那邊的天氣適合種植一種用來做雪裡蕻的芥菜,自己動手醃製,味道比館子裏吃的還要好。他們在大寒冬喜歡到結了冰的湖上釣「冰魚」,在冰上鑿一個小窟窿,上面搭起一個小帳篷,魚絲放下去,不用魚餌便能釣到。那是一種類似銀鱈的魚,據他們說清蒸來吃很是甘腴。他倆最叫我折服的,就是每年冬天都坐廿多小時飛機回港小住,還要在溫哥華等候轉機,但到港時總不見他們露出時差的疲態。姑丈說明年來港為姑姐慶祝九十一歲大壽,到時我們幾家親戚又有一番熱鬧了。

隨着醫學的進步和像我姑姐姑丈這個類型的老人家,勢將愈來愈多。美國著名導演活地阿倫人到八十仍創作不輟,他最近對記者說,他的身體和思想的活躍程度,跟年輕時沒有很大的

分別,真不能相信自己已經八十歲了。但願我們都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