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提供更方便的一站式服務與讀者,星島雜誌集團旗下的東周網、東TOUCH、PCM電腦廣場、CAZ Buyer車買家、JET及Spiral游絲腕表網站將歸納為My-Magazine網站,只需完成以下簡單登記程序,即可以一個電郵地址,享用以上各網站提供的各種會員服務及源源不絕的會員優惠!
submit
submit
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6 年 01 月 28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遺愛銅鑼燒

近日看了一套電影《甜味人間》,十分喜歡,之後在台灣逛書局時,偶爾看到電影的小說版《戀戀銅鑼燒》,便把它買下,再細細閱讀。

故事講述,在櫻花盛開的季節,春日和煦的陽光灑在新鮮出爐的銅鑼燒上,空氣中散發着甜味。但銅鑼燒小店的店主,卻日復一日,馬馬虎虎的工作,無精打采的生活。一天,一位老太太上門,提出希望可以在店內當幫工,最初被店主一口拒絕。但她卻留低一盒自家泡製的紅豆餡,店主好奇淺嚐了一口,頓時驚為天人,覺得那滋味,是他所用開的現成桶裝豆沙餡,無法相比的,於是改變初衷,聘請老太做幫工。

老太遂向店主傳授她的獨門泡製紅豆餡方法。別人把紅豆在鍋裏加熱,煮軟就算,但老太卻複雜細緻得多。

例如煮紅豆前,首先要專注地檢視一顆顆的紅豆,看看有那些紅豆不合適。到了浸泡紅豆時,她會把鍋裏的溫水倒掉,再反覆浸泡,直到水變得澄清為止,說這是去澀作業,可以去除紅豆的澀味及浮渣。她以文火慢慢煮紅豆,又以木勺小心翼翼的攪拌,避免弄破紅豆 ……。

店長嫌程序太過麻煩,但老太卻說這是「款待」啊!「款待誰?」「是款待紅豆啊﹗」「它們是遠道而來的嬌客。」

但店長又真的發現,眼前煮好的紅豆比他以前用的實在漂亮得多,顆顆晶瑩飽滿,透着晶瑩的光澤。

慢慢,店長發現老太的竅門還多着,例如,把紅豆加糖水煮甜時,加一點鹽來提味,而不是死命加糖,讓甜味變得很膩;又例如,從拿木勺的方式到攪動的角度等,都大有學問,否則的話,煮甜時,紅豆很易黏鍋燒焦 …… 。

過程中,老太總是把臉向紅豆湊得很近,一臉誠懇和專注,她說這是要聆聽紅豆的聲音,因為過程中火候的控制很重要,所以要跟紅豆交流,煮好了它們就會告訴你。

店主拿起一個這樣做好的銅鑼燒往嘴裏送,只覺一陣香氣撲鼻,馥郁香濃,跟現成豆沙餡那種死氣沉沉,完全不同,而是帶着新鮮紅豆的獨有香氣和滋味,在味蕾上活潑的跳躍……。

店長說,他終於可以吃完一個銅鑼燒了,老太一臉奇怪,店長說他自己原來很少能夠吃完一整個銅鑼燒,老太驚訝得張大了口,店長再進一步透露,自己原來並不愛吃甜食。

原來,這位店長有着一段坎坷的過去,在窮途末路之際,遭一位老闆好心收留,並借錢供他解困,再容他在店內邊打工邊還錢,而他也只有勉為其難,勉強留下,但也因這樣,於是總是工作得無精打采。

至於這位老太,身世就更加悲慘。原來她曾經是痳瘋病人(日本也稱之為漢生病),早年曾經長時間遭強制隔離。就算後來時代進步,容許她走出強制隔離中心,但世俗的偏見,仍讓社會容不下她。到了店長容許她在店內幫手,她對這份工作遂珍而重之。

以自家泡製的紅豆作餡之銅鑼燒,旋即大受顧客歡迎,不單收入大增,店長更重拾工作上的滿足感。只可惜有關老太是痳瘋病人的流言蜚語該即傳開,顧客紛紛對這間小店避之則吉,老太被迫離去,店長亦再次感到迷失,不知所措,生活重新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

究竟店長能否重新振作呢?而老太又能否再次回到店中,泡製出那滋潤人心的甜美呢?片中自有分曉。

作者其實是想透過這部作品,為痳瘋病人發聲。這些病人被迫隔離,他們不單不可以生孩子,死後也不會有墓碑,大家只能為每個病人種一棵樹作紀念。後來,雖然醫學進步,已經能把他們治好,亦不會傳染其它人,強制隔離的政策,亦終於在九十年代被撤銷,但他們卻仍舊被人歧視,被社會遺忘。生活對他們來說,實在是生不如死。

店長一直心裏有個疑問,那就是他在仿效老太,努力想做好紅豆餡時,嘗試像老太所說般,聆聽紅豆說些甚麼,但卻苦於一直聽不到,於是心裏起疑,究竟紅豆是否真的會說話呢?

到了小說版的結尾,老太的一位朋友,終於為店長解開這個長期心裏的疑惑,原來老太曾經說過:

「起初,怎會可能聽見紅豆說甚麼呢!但如果要為聽到而活下去,或許,有一天就真的能夠聽見。現實讓人生不如死,只有讓自己像個詩人一樣,才能讓自己活下去。如果要越過這道圍牆,就只能用自己已經越過圍牆的心態,讓自己活下去。」

要能夠堅強的活下去,就得有着詩人般的情懷。

剩下來另一疑問,那麼,當日,為甚麼老太會無緣無故的走進這間小店中?

老太留下的一封信,透露了箇中原委,原來當日她路過時,偶然看到了店長的臉:

「你的眼神看起來非常哀傷,哀傷到令我不禁想問,甚麼事讓你這麼痛苦?那是過去我臉上曾出現的眼神,是我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走出柊樹圍籬時的眼神。所以我像是被你的眼神吸引般走到店門前。」

我十分喜歡《甜味人間》這部電影,它告訴我們:

縱然是最苦澀的人生,如果能夠常懷着樂天、愛和昐望,那就仍能泡製出最甜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