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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門裏門外 2015 年 11 月 07 日

楊立門

楊立門,前政府常任秘書長,現任商會行政總裁、歌手及作家。

信命的中國人

我每次到燒味飯店點油雞或燒鵝飯時,都要賭賭自己的運氣。走運的時侯,我會得到多幾塊我最喜愛的上腿肉,倒運那次便是幾塊味寡的雞胸和嶙峋的雞背,就視乎掌砧板的那位師傅的「手神」。 我想,如果燒味飯店由日本人來經營的話,他們一定把每份油雞的份量規範化、不同部位收不同的價錢、還會在門口放個油雞飯的蠟製模型 ,總之是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客人付了錢,是不應再要他碰運氣的。

我想借這個不太嚴肅的例子來說,中國人大都願意相信命運和運氣,而不去建立一套可行可靠的制度。幾千年來的皇權世襲制度,把中國人訓練成為一個認命的民族。人民過不過得上好日子,要看當今聖上是不是個好皇帝。好容易等到個明君,又要望他別那麼快死,更希望他的兒子也一樣好。所以,古代的帝王都稱為「天子」,是上天派來的,庶民沒有一丁點話語權。中國社會長久以來習慣了的「制度」就只有一個─上天的安排。所以遭遇到不幸或不公的人就只能認命,怨不得人。「命運」可以把一切都合理化,正如在賭桌上,無論那骰子怎樣轉,結果都是合理的一樣。

因此我說賭博很切合中國人的習性。我們的祖先都信命認命,知道命運不容改變,唯有設法窺看它的真貌,試探它的底線。你不賭,怎知道你不會贏呢?所以每一次博彩,無論大小,都是對命運的一次試探。同理,我們的占卜、命理、風水堪輿之學之所以特別發達,歷久不衰,也是因為我們都想預先窺探一下命運為我們安排了些甚麼,以便趨吉避凶。

近百年來,大批中國人流散海外,所到之處,除了開餐館和洗衣店,最多就是賭場了。中國人好賭的性格,可能已進入了我們的基因,流傳到了今天,華人賭客仍然是世界各大賭場的支柱人客群,每年不知把多少個億的金錢耗掉在賭桌上。香港馬會的投注額屢創新高,和我們的麻雀館在近年重獲新生,多少是拜內地客所賜的。你看,最近中國的經濟打了個噴嚏,澳門的賭業便害上重感冒了。

至於占卜命理之盛行,起碼在香港,更可說是於今尤烈。試問世上還有哪個地方,看命看風水的能成為電視娛樂節目的主持人,知名度還可媲美一線藝人呢?他們的命理書永遠暢銷,雖然內地為了不想人民迷信,最近禁止了這類書籍出售,但內地人還可來香港買。不知有沒有人做過任何審計,追蹤一下這些命理專家所作出的預言當中,有多少是真的靈驗了呢?

還好,根據我以前在民政事務局工作時所得的資料,儘管賽馬和足球博彩已是香港人生活的重要部分,病態賭徒的比率卻不算高,賭博不是一個嚴重社會問題。我今天吃的那碟雙併飯,有齊我喜歡的油雞翅膀和燒鴨胸肉,讓我樂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