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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校長視野 2015 年 08 月 20 日

陳繁昌

陳繁昌教授,香港科技大學校長。出身筲箕灣阿公岩。 獲獎學金遠赴美國加州理工學院修讀本科及碩士課程,並在史丹福大學攻讀博士。 留美四十年,歷任耶魯大學及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教授、美國國家科學基金助理署長。 陳教授大半生尋找教研夢,對教育、科技發展、培育年輕一代亦有獨到見解。

大海撈針

一般數學家多是少年成名,而有「數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菲爾茲獎(Fields Medal)是數學界的最高榮譽,這四年一度的獎項表揚四十歲以下的傑出數學家,意義重大。

二○一三年,數學界卻出現了「奇迹」,一位年過半百的華人數學家張益唐教授,從寂寂無聞的大學講師,一舉成名,他所研究的「孿生質數猜想」在國際權威期刊《數學年刊》發表,論文轟動學術界,獎譽亦接踵而來,今天他已是美國新罕布什爾大學數學系的教授。二○一四年科大賽馬會高等研究院請來張教授主持講座,座無虛席,在場師生對張教授破解這個千古之數學謎題深感興趣。

我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數學系任教多年,曾與多位數學教授共同研究,或在學術會議碰頭,而張教授的獨特氣質,令我留下深刻印象。他雖然是國際知名數學家,仍然沉潛內斂,簡樸寡言,難掩他那份追求學術的堅持及執着。他告訴我很想靜靜地專注在數學研究上,尤其嚮往高研院獨踞於山上的清幽環境,讓他可以醉心思考。

我與張益唐教授(左三)合照。

張益唐教授是北京大學高材生,獲頒獎學金到美國深造,可是博士畢業後,前途茫茫,為着生計輾轉到Subway快餐店當會計、送外賣、弄三文治。縱使生活不順,他亦未曾怨天尤人,更無減他對數學的熱誠。他在工餘時間到圖書館閱讀有關數學的書籍,埋首研究他念念不忘的孿生質數,這是數學界公認的難題,簡單來說孿生質數就是兩個相距2的質數,「孿生質數猜想」認為有無限多對孿生質數,張教授在此研究上取得重大突破,發現有無限對間隔數小於七千萬的孿生質數,影響整個數論研究。兩年間,多位世界級數學家包括陶哲軒重新關注這個問題,並把孿生質數的間隔數大幅減至246。

在張教授之前,也有數學家嘗試證明這個猜想,最終無功而回。我在想是甚麼支持張教授在漫長歲月、經濟條件匱乏、與妻子分隔東西岸、事業不如意時,仍然抱持希望?我想答案只有一個:張教授對數學的熱愛凌駕一切障礙,使他勇往直前。我敢相信成名與否並不是他的考慮,而是單純地、全然地愛上數字,令他敢於孤注一擲去破解這個艱巨的數學難題,並堅信自己終會成功。

對於鑽研基礎科學的學者,張益唐教授的奮鬥故事必能產生共鳴,對一般人來說更是正能量。最近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數學科學研究院(MSRI)為張教授拍攝了一齣紀錄片,取名《大海撈針》 (Counting From Infinity),描述他在逆境中追尋理想,片中有不少知名數學家現身說法。香港人都對另一位早前因車禍不幸離世的數學家John Nash比較熟悉,因為電影《有你終生美麗》把他的故事搬上銀幕。其實,張教授的傳奇體現他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專注力,他的故事充滿啟發性,我希望著名導演可考慮以此製作一套電影,為所有人不論老幼、不分中外人士帶來深刻啟迪,在追求理想時要堅守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