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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09 年 11 月 29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水都的前世今生

前一個周六,數百名水都威尼斯的民眾,為該城籌辦了一場葬禮,運河上的殯儀隊伍,由一艘載着粉紅色棺木的gondola帶頭,帶出「城市已死」的信息。原因不是全球暖化而水淹該城,而是因為按意大利政府規定,少於六萬人口的,便不能被視作城市,而威尼斯的人口已跌破這條底線。

為何一個被譽為全球最浪漫、最有魅力的水都,竟然反常,沒有人願意居住呢?

根據英國《每日電訊報》的報道,當地人口在一九五一年為十七萬四千,但到了今天卻跌了三分之二,相比起每年有二千萬遊客(即每天平均多於五萬多人)到訪威尼斯,該城已經被遊客反客為主。商店都由出售日用品,轉為售賣旅遊紀念品,當地人不單漸漸發覺生活起居不便,而租金、物價、生活水平高昂,令到工作人口晚上都不會選擇於城內留宿,而轉至城外居住。

而因為住宿、飲食太貴,愈來愈多遊客亦選擇不再在威尼斯城內留宿,只在日間匆匆遊覽。但我想告訴你,這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前年暑假,我參加旅行團到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黑山等前南斯拉夫聯邦旅遊,尾站是威尼斯,我選擇stay behind,再獨自到意大利北部「自由行」,於是總共在威尼斯留了兩天,前一天跟旅行團,後一天則是自由行。兩段經歷,卻可謂有天壤之別。

跟旅行團的那天是在中午進城,只見四周都是熙來攘往的人群,聖馬可廣場人山人海,怪不得都說威尼斯快要陸沉了。小孩子拚命跳來跳去,像在測試是否真的能夠踏沉這個水都。

在這個水道縱橫交錯的地方,城內的街道顯得異常狹小,你終於明白到甚麼是摩肩接踵;在炎夏酷熱的天氣之下,你也明白到甚麼是揮汗如雨。極目眺望,看到的盡是無盡的人潮。甚麼名城風采,都被人潮所吞噬掉。 慢慢地,厭煩的感覺油然而生。你會覺得這個城市十分勢利,甚至虛假,一切彷彿只為遊客而存在,狹窄的街道兩旁盡是名牌店、玻璃店和紀念品商店等。如果你因為想避開道上洶湧的人潮而躲進店中,你會旋即發現自己無疑是送羊入虎口,磨刀霍霍的店員,正準備狠狠地刮你一筆。

有人會把心一橫,不惜大破慳囊,花上百多元歐羅,坐上gondola,希望可以暫別煩囂,尋回原先夢想的浪漫,在船夫迴盪的歌聲下,與伴侶共醉於良辰美景之中。但頃刻你便會發現,迎接你的,卻是岸上眾人的注目禮、指手劃腳、以及此起彼落的照相機。動物園中被遊人圍着觀賞的動物,縱是一雙一對,你估它們會不會覺得很浪漫呢?

旅行團為了省錢,留宿的是水都之市郊,所以行色匆匆,結果就得在peak hours擠進、擠出威尼斯。後一天,別過旅行團之後,我預先訂了的酒店,卻是在威尼斯城內。

晚上,待遊人漸散的威尼斯,卻有着另一番景象。昏黃的街燈,映照着古舊的建築物,襯托出一種貴族般的矜持;白天熙來攘往的水道,如今卻一片寧靜,兩岸的景色倒影在水裏,金黃一抹,這才展露出水都千百年來的華麗。我一個人坐在岸邊,甚麼也不做,甚麼也不說,靜靜的享受着這裏的一切,良久良久。

早上我很早起牀,清晨五、六點鐘的威尼斯,彷彿是另一個世界。聖馬可廣場只有零星的鴿子;更重要的是,只有零星的遊人。昨天擠得插針不進,令自己心煩意亂的那一個廣場和教堂,如今才發現原來是那麼氣勢宏偉,與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和廣場及佛羅倫斯的百花聖母教堂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你終於可以領略到,為何拿破崙稱它為「歐洲最美的客廳」。如今,終於可以細心觀賞威尼斯的每一個角落,看清楚歷史留下的一處處風霜。無論前一天,你在這個水都中受了多少的委屈,蓄了多少的怨氣,眼前的美景,都可以讓你暫時忘懷。

說來威尼斯與中國人有一段緣份,與馬可勃羅無關,而是該城誕生的故事。

話說,漢代,先是漢武帝出兵攻打匈奴,大將衛青和霍去病把匈奴打得落花流水,被逐至如今新疆一帶;到了東漢,又有大將竇憲和耿秉,把匈奴進一步向西方流亡。但這班敗軍之將,在當時西方人眼中,卻是起居飲食皆在馬上,生來就是為了打仗,殺人不眨眼的戰神,所到之地雞飛狗走,這也是西方人所謂的「黃禍」。而聚居在威尼斯附近的民眾,聽到匈奴快要殺過來,頓時嚇破了膽,急忙覓地逃難,結果便躲到這塊與大陸切割開,在海中自成一國的土地上。

果然,匈奴真的殺到,並在附近大肆殺掠,但卻沒有想到海上還有如此一塊淨土,竟然還有人躲着,於是搶光殺光後便離去。而逃難到威尼斯的人後來卻沒有走,反而聚居者愈來愈多,逐漸形成了這個水都。

心念一閃,當年把意大利人祖先「逼入」威尼斯的,就是我們這些黃種人;今天把意大利人「逼出」威尼斯的,又有幾多我們這些亞洲、中國遊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