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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09 年 10 月 17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Change 從日劇到現實

八月三十日,渴望求變的日本人紛紛走出家門,到投票站以選票表達心聲,結果成功改朝換代,告別自民黨長期一黨獨大的局面,讓在野的民主黨一躍而成執政黨,不單讓鳩山由紀夫這位曾被形容為政壇「外星人」的當上首相,還讓自民黨十多位大臣級的政壇元老爆冷被擊倒敗。暮氣沉沉的日本政壇,終於注入奧巴馬式「change」的新血。

這樣的場面,令人想起去年夏天,一套由木村拓哉主演的人氣日劇《Change》。主角朝倉啟太(木村演)本來也是一個政壇「外星人」,機緣巧合的當了總理,抱着一般人的常識與單純,闖入永田町(日本國會議事堂所在地)的暗黑森林,夢想為藏污納垢的日本政壇,注入一絲清新空氣,但卻在積層已深的官僚政治,以及爾虞我詐的派閥政治前面,碰個焦頭爛額,甚至被迫下野。

但最後木村索性反戈一擊,進行電視廣播,宣布解散國會,重新進行大選,在日劇史上破天荒一個鏡頭直落長達二十二分鐘的演說中,他深情的面向鏡頭,道出了自己從政以來心路歷程的轉變,由對政治冷感,到認真想為國民作一點事:

「雖然大家都說『你的一票可以改變政治』,但我從來沒有感覺過,一票真的能改變甚麼?誰贏了或哪個黨大勝時的那一瞬間,或許會很興奮,可是結果卻甚麼都沒改變。選舉時的政見,選完就不了了之。回想當時的興奮,覺得竟然會有所期待的自己好像白癡。最後就再也不想管政治了。

「但是我要告訴各位,我錯了!選舉的每一票都很重要。獲選的人是國民代表,必須照國民的意思來從事政治。決定國家未來的是國民。主權在民,我們在小學都學過。我們的國家有堆積如山的問題。少子化、教育及醫療問題,需要每一個國民認真地思考。各位有義務及權力,將真正的政治家送進議會,你的一票可以改變政治及這個社會。」

或許,木村這篇令人動容的演說,真的在觀眾心裏發酵,結果觸發出八月三十日的這一幕。

鳩山由紀夫出身一個政治世家,爺爺鳩山一郎曾當過日本首相,但家裏卻不乏對政治失望、厭惡的種子。

爸爸威一郎曾告誡由紀夫的弟弟邦夫:「如果你要當個政治家,你就要先當個壞人。」邦夫反問:「如果真是這樣,爺爺豈非是個壞人。」

豈料父親竟然說:「難道你不知道麼?」

由紀夫與父親一樣,小時對政治相當厭惡,反而愛與蝴蝶和昆蟲玩耍,後來繼承了父親對學術的愛好,再後來更在美國Stanford取得物理博士學位。後來才半途出家,但卻被譏諷為「幼稚園政治家」。

湊巧的是,電視劇中的木村,原本也是一個小學教師,自小只愛看星,因當國會議員的父親收受政治獻金,而對政治反感,大學畢業後便離家到郊區擔任小學教師。到父、兄空難死亡後,才被迫承繼家族政治事業,補選父親遺缺。

在補選時被政敵翻出十八年前父親收受政治獻金的醜聞來作打擊,幕僚都教木村乾脆以事件發生的年代已久遠,再加上死無對證,因而劃清界線。但他卻反其道而行,把事件包攬上身,在街頭發表了另一篇令人動容的演說:

「昨天,報紙上登載了關於我父親朝倉誠的一篇報道,說是十八年前,我父親從大堂商社得到了不正當的利益好處,我……我無法否認這一猜疑,我想,我父親接受不正當錢財的事……恐怕是真的。

「對不起,我清楚地記得十八年前報道了對父親質疑時候的事,看到報紙上寫着父親的名字,我問他這是不是真的,但是父親甚麼都沒說,只是說了一句,政治是需要金錢扶持的。當時他沒有看我的眼,從那時開始,我就對政治充滿厭惡。

「因此離開福岡,在長野當了一名小學教師。當然也有很多人支持父親,他們也許能饒恕父親的不正當行為,只做些外表光鮮的事,是不能從事政治的,有時也不得不牽涉到一些不正當的行為,因此我並不怪朝倉誠。 「而我卻不想教導學生,世間有些罪惡是必要的。

「其實我一直後悔作了候選人,但是現在我突然覺得參選是對的,正因為參選,我才有機會向大家道歉,我以一個兒子的身份,替背叛大家的父親謝罪。真的非常抱歉。」(說罷,向群眾深深鞠躬)

那真是十分動人的一幕。

在這套日劇中,還有很多橋段與日本政圈的現實,巧妙相呼應。

例如:在一次日本國會的兩黨黨魁辯論中,鳩山問對手小淵惠三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首相,你今天吃的早餐是甚麼?」在對手眼中鳩山簡直是洋相盡出,直被視為政壇「外星人」。

而劇中也有如此一幕,木村競逐黨魁,與兩位對手作電視辯論,作為新丁的他,一直插不上半句嘴,結果讓他鼓起勇氣開口的,竟然也是一條有關一日三餐的問題:究竟日本平民的午餐費是對手說的一千日圓,還是他所知的六百日圓?或許有人覺得很無聊,但正如木村所言,他希望以和平民一樣的眼睛來看政治,他在劇中的名言是:「就請把我當作小學五年級生般來解釋政治吧!」

現實裏的外星人鳩山當上首相,靠的是被稱為「平成之妖」的小澤一郎,在背後的運籌帷幄;電視劇中的外星人木村當上首相,靠的則是老謀深算的黨內大老神林正一(寺尾聰演),背後的擺布和翻雲覆雨。最後,木村因為不甘受人擺布,變得尾大不掉,而被背後的神林正一下決心除去;那麼勇於求變的鳩山,下場又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