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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名人薈  > 名人專訪 2009 年 08 月 14 日

What's Wrong With Woman? 梁高美懿

本地老牌銀行恒生上周一公布中期業績,剛由滙豐轉到恒生出任副董事長兼行政總裁的梁高美懿首次擔大旗。穿黑底白點套裝的她,四平八穩講解恒生的發展方向,一副賓卡模樣。

「黑色好沉悶,其實我最鍾意紅色,每日着到花呢碌都得,不過返工着黑色最穩陣。」她說。

能在銀行高層男性圈子中脫穎而出,成為本港銀行首位「女大班」,這條路一點不易行。她自小習慣與男士打交道,雄性動物只看大方向,她懂得大小兼顧,「我知道他們想甚麼。」

唯一一次不理解雄性動物而鬧笑話的,是大學上第一堂經濟課,她誤將講師的美式英文「demand」聽作「the man」,一邊聽書,心裏一邊嘀咕何以由男人主宰萬物?What's wrong with the woman?

三十七年後,謎底終於解開,女人一樣可以攀上銀行第一把交椅,與男人平分秋色。

巾幗不讓鬚眉,本港銀行首位女大班梁高美懿,在銀行界男性圈子中成功突圍而上。上任後首項大挑戰,是要帶領恒生銀行度過金融海嘯這難關。

梁太讚揚上任CEO柯清輝是位好強的領袖,大家目標一致,都是希望恒生愈做愈好。

約梁高美懿做訪問,遇上颱風「天鵝」突襲,掛八號風球後的早上,天色一片死灰,但迎來的卻是梁太燦爛的笑容,笑到眼睛瞇成兩彎月亮。嬌小的她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花巧陳設欠奉,符合恒生穩徧穩打的形象。

「恒生徧根香港,做基本銀行業務生意,當利息受壓,差不多是零利率時,我們這麼大的存款量,利息收入自然受影響。」大班椅還未坐暖,她便要迎接一張「麻麻地」的成績表,更要度橋扭轉上半年盈利倒退的劣勢,暫且憑着六、七月樓股回勇,追回上半場輸的分數。

在滙豐打工超過三十年,見過不少大風浪,恒生要打贏金融海嘯這場仗,梁太認為要回歸基本步,「大公司開始跟我們傾融資、再融資,甚至將資本市場的papers refinanced by bank loans。我們亦會reposition主力做prestige customers,以及在香港有生意來往的客戶或紅籌公司,我們知道他們的底蘊,就算在國內借貸多些亦會較安心。」

跟兄長講數

梁太早與恒生結下不解緣,幾歲時母親已提醒她「錢罌儲錢無息收」,之後便為她在恒生開了人生第一個戶口。

從實習生到坐上恒生七十五年來首位女大班之位,除聰明才智,如何在男人世界中打滾,更是生存之道,梁太這方面可謂得天獨厚。

她在家中排行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兒,集父母寵愛在一身,但小朋友始終要找玩伴,她惟有跟着幾個哥哥跑跑跳跳。

「如果個個都在跑,你慢慢行就無份玩,你惟有追,所以我甚麼都夠膽玩,但有時都會跟兄長講數,我跟他們玩兵捉賊,他們要陪番我玩公仔或煮飯仔,其實他們覺得好無聊,明明那些杯咁細,點飲啫?」梁太開懷地說。

父母見她「見男仔多過見女仔」,一讀書就送她入女校,就讀嘉諾撒聖心書院。沒有男生在旁打轉,年輕的梁太反而將活潑好動的性格,發渾得淋漓盡致,參加短跑、打籃球、打排球,有得玩就玩。

「我跑得不算快,通常參加完初賽或複賽就玩完,但最開心是釘塊號碼布上身。」自小喜歡做班長、組長、行長的她,曾任學生會會長,看不過眼中一到中七都是穿一樣的校服,於是跟校長Sister Ida「講數」,設計一套新校服給預科生穿着,現在貪靚的女生都要感激她。

十幾歲時,原本打算聽從父母之命,長大後做醫生,「父母覺得做醫生既可照顧自己,又直接造福人群,我都覺得着住件白袍周圍走,幾醒咁喎,但後來發覺自己怕血,又要將隻活生生的白老鼠夾硬焗暈,劏開牠看牠的內臟,好殘忍。

「後來再去問師姐,讀醫第一年要攬住個body(屍體)睡覺,因為你要熟習人體每個部位,我唔得喇,我忍受不到,中六那年跟父母講,我不會報醫科,他們怎也不相信,以為我驚考不到而鋪定後路。」

她瞞着父母,膽粗粗報了港大工商管理學系,沒讀過經濟、會計等商科的她,上經濟課第一天就鬧出笑話。

中學會考後,她報了恒生的「銀行業務初級進修班」,恒生創辦人之一何善衡親筆簽名的畢業證書,一直珍藏至今。

少女時期,與港大同學到離島遊船河,梁太(前排中)穿着當時最潮的喇叭褲。

前滙豐主席浦偉士聘用她入滙豐,更成為提攜她的伯樂。這張相攝於早年的滙豐聖誕舞會。(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入大學前未讀過經濟、會計和統計學,她(前排右二)一樣可以成績幾好畢業。「會計成日要balance to the cent,我覺得好煩,欠一毫子我給你,不要煩我。」她笑說。

中學讀嘉諾撒聖心書院,梁太曾任學生會會長。時至今日,她每年仍會探望已退休的校長Sister Ida(中)。

Man vs Demand

「那個美籍講師一入課室就說:『Everything depends on demand』、『Demand determines everything』,我以為他說『the man』,心諗『the man』跟『supply』有何關係?為何他從來不講woman?What's wrong with the woman?聽到一雲,後來返屋企摷書,知道原來demand在經濟學上很重要,才想到他講甚麼,覺得自己傻傻哋。」

讀大學年代,男多女少,畢業後到滙豐做實習生,銀行界更是男性天下,大部分女性只是打字、煮咖啡的秘書。她第一日返工,竟被人事部同事直接帶到秘書房。

「當時我又矮又細又瘦,我說我第一日返工,他就帶了我去秘書房。等了很久,我跟他講:『我要見總經理。』他回答:『總經理不見秘書的。』才知他搞錯了,便跟他說:『我是行政人員來的。』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當年七名實習生中,只有她是女生,進取的她抓緊每個「爭凳仔」機會,觀察別人如何做每個工序,用最短時間學到不同工作步驟,更遇上提攜她的伯樂——前滙豐主席浦偉士。

最難忘的一次,是跟隨這位「高大、行得快又大聲」的英國紳士,與一名外國政要食飯。「我無聲出,程度相差幾條街,但聽他怎樣對答,觀察他如何做事就學到嘢。他寫東西好簡潔有力,不卑不亢……」回首那段學藝的黃金歲月,梁太依然津津樂道。

恩師身體力行的作風,令她深受影響,空降到恒生後,很快在公司內聯網設立CEO blog,大談自己生活和旅遊興趣,更公開幾張由幼稚園到大學畢業的玉照,相當親民。

其實她與恒生的緣份,比滙豐還要早,幾歲便在恒生開第一個戶口;讀完中五後,參加恒生「銀行業務初級進修班」,今日才有這位女大班。

外柔內剛

梁太自小就好動,喜歡試新事物,近年學識打高爾夫球,方便與客戶打交道。

帶點男仔頭反叛性格的她,喜歡冒險,別人叫她不要做的事,她偏要試;連與牙醫男友結婚時,媽媽說她年紀尚輕,她卻一意孤行要結婚。

在晉升路上,她聽過很多「勸勉」,例如「無謂搏得太盡」、「無謂揀條咁難行的路」,「他們覺得做銀行最好揀分行,如做工商業務,要跟客人打交道,女仔出去飲酒好危險,但試過又鍾意了。」近年她又學識打高爾夫球,Golf場原本又是男人的遊樂場。

梁太笑說「自己比較曳和百厭」,「我不怕跟男性溝通,因為我知道他們想甚麼,他們眼睛的洞很大,中間的東西看不見,只看大路。」在她眼中,男性做事爽快,女性則像玻璃,要多點保護她們的弱小心靈。上帝創造男女,是要陰陽互補,有時軟功更受用,「女仔不需要act like a man,溫柔又好,觀察敏銳又好,溝通技巧好都好有用。」

陰陽兩邊應付得綽綽有餘,但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卻考起了梁太。「真的不夠時間用,兩個女成日問我,可不可以唔好咁忙?她們每星期都跟我秘書check我哪天返屋企食飯,才約人出街。」由高高在上的CEO變回母親,她的眼神帶着歉意。

「我跟秘書講,星期一至五你盡量安排,星期六、日無問過我,千萬不要應承任何事。」公司在周末下午搞活動?她又要「講數」,「最好早上搞掂,我還有大半日。」她的周末要留給女兒、父母和丈夫,行街睇戲食飯,見朋友睇書去馬場樣樣齊。

以前周圍飛,見寶貝女的時間少,當年調到澳洲做開荒牛,女兒不斷哭抗議,丈夫就打來「求救」,要即刻送女兒過澳洲。

「我要返工,又請不到工人,點湊?好彩找到Nanny School的人,她錫兩個女錫到不得了。」

無心插柳的三依為命,成為母女間最甜蜜的生活回憶。梁太十八歲已考到車牌,但開車好「渣」,「未嫁前媽咪坐我車會呱呱叫,嫁後丈夫又幾乎要搶我軚。」可是在澳洲,不駕車就會餓死,硬着頭皮坐上車,兩個女成為「助駕」。

「我不認得路,去到燈位飛快揭地圖,兩個女坐在後面幫我睇燈,她們會大叫:『媽咪,轉燈啦!』。去到超市,我推着手推車,讓她們拿着兩個細袋,她們就好開心,覺得幫到媽咪。」

辦公室放得最多的是家庭照,牙醫丈夫和兩名女兒成為她背後動力,全家人四月更重遊澳洲。但為了保護他們,sorry,相片不方便公開。

There is a way

Get them involved,這正是梁太的領導作風,她又深信「When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梁太說,很多人常問自己有甚麼弱點要改,但她卻認為倒不如問有哪些長處可以發揚光大。「我有甚麼弱點?」這不是女人常問的問題嗎?

梁太這種逆向思維,正正解釋了為何她是女大班,我不是。

梁高美懿小檔案

1952年香港出生
1975年香港大學經濟、會計及工商管理學士畢業
1978年加入香港滙豐總行國際公司帳戶部做實習生
1985年調往澳洲協助成立澳洲滙豐銀行
1988年返港先後擔任信貸及風險管理、零售銀行、國際公司帳戶、企業及投資銀行、工商銀行等部門要職
2003年出任滙豐工商業務環球聯席主管
2005年升任滙豐集團總經理
2009年出任恒生銀行副董事長兼行政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