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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塵世美 2013 年 08 月 05 日

鄧達智

鄧達智(William Tang),香港著名時裝設計師,新界原居民,自少酷愛獨自旅遊,足迹遍布五大洋七大洲。每一次遊歷,都是一個醉人的故事;每一串風景,都記載着一張動人的笑臉。

去日苦多

《老照片》系列在內地非常受歡迎,早於2000年前,一紙風行。初在報紙連載,後編輯成書,山東出版社編印十分精美,厚厚的結集,自首本至今,筆者大概收藏了十二輯。

香港天地圖書也出版了一系列《香港老照片》,以人為中心,邀請不同作者提供照片與文字,此系列長有長做,一些版本已賣至第五、第六版,可見懷舊有市場。

不用回去清末、民初那麼遠。近至解放、文革、改革開放,那幾十年改變才真正天翻地覆。只是八十年代末記錄的風景、人面,已猶似大半個世紀以前般遙遠,再辨難尋。短短數十年,密集濃縮變更,回望遙不可及,景物人面逝水東流。

我曾拍攝北京天安門晨光,時為大概1986年,廣場上還未安裝層叠89年後堵人鐵馬,汽車稀少,三輪車雪後輾過,車夫身上綠色軍裝大衣就是大地大部分老百姓相同模樣;一般商店發售的物種寡,顏色寡,數量也寡,欲購從速,要求甚低。

86年的北京(上圖)與88年的杭州(右圖),現已不復見。

文革餘震漸次式微,改革蓄勢待發,首批青春貌美模特兒已出現,時裝演出模式有點土,已是十多億人口的外表起動更新工程。不用半個世紀,四分一個世紀後,世上著名大牌華衣美服全速殺入中國,她將是一切有頭有臉有年份的精品最大市場……

懷念,還是那個顏色單調,三輪車在北京街頭運作的年代。古都當年生活水平指數雖低,文化面貌厚實,起碼讓世人認得那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北京!古都不古,土樸實在消沉?水立方、鳥巢、大劇院、大褲衩、四環、五環、六環空降;民居胡同四合院漸次無蹤;每次再看這張天安門雪後早晨,更留戀一份清貧雅致氣質。

1988年,杭州龍井人家;趁冬日艷陽,老農夫婦將家中棉被、棉襖、破爛衣物趁和風洗盡、晾乾。浙江農村簡約土樸烏頂白牆房子群落,家家無多餘長物,色素單調卻跟環境配合恰到好處。

今天舊地重遊,大多都變了奏:三、四層新型村屋,與杭州近郊竹林茶園香樟映漾百年風景不再協調,桑麻人家知足常樂的樸素在Gucci、LV、Dior、Chanel入侵下,都被新世代浮華掃清。

山村人家清溪茶香歲月積累氣質大概已被掃光七七八八。曾經深愛漫步杭州村野群山,享受寧靜,看似平平無奇村舍生活點滴,感人寬懷。

外表看來,今天依然山是山、林是林、茶園透清香,可那生活、民間細活已隨新生活愈去愈遠。不過二十年,去日隨意拍下幀幀風景,迅間成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