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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3 年 06 月 11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百年陳皮 幾生修到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一個人有一個世紀的閱歷,本來非常難得,可是黃昏已過,也行將就木,在這方面人不如物,有些東西即使經歷多少回物換星移,即使外貌殘缺,但形神仍在。但人呢?真身終有消失於世的一天。雖然如此,人在生時的真知灼見和思想,在別人心中的精神面貌,卻可以萬古常存。北京毛澤東紀念堂內那具躺了超近半世紀的遺體,軀殼雖在,但對後來的春秋褒貶,卻已有口難言了。流芳百世抑或遺臭萬年,不關乎人在不在,依然可以留取丹心照汗青。

理解一個百歲人瑞很不容易,但品嘗一塊百年陳皮,沒有負擔,也不必傷腦筋,卻是一次領略醇厚滋味的難得經驗。

有一天,車品品的老闆娘忽然來電,說要破戒了,她要拿一些過百年新會陳皮煲紅豆沙。以為聽錯,再問清楚才確定,就是那批民國前已曬製的寶物。

早已吃過車品品賣的陳年陳皮紅豆沙,那股陳皮味道醇厚而甘香,會吃上癮的。須知那是解放前有五、六十年歷史的陳皮,其實已很難得,跟只有五、六年的貨色比較,的確有天淵之別。今次是資歷深厚一倍的陳皮,會否有雙倍滋味?我有幾多年命尚是未知之數,見識一塊百年陳皮卻是可遇不可求,於是厚着臉皮恃熟賣熟,要求落煲前讓我看一眼、聞一聞。

當黑得發亮的百年陳皮捧到鼻尖前,講得坦白一點是失望,除非我的嗅覺出了問題,否則沒有理由聞不到預期當中的甘香氣味。於是請老闆娘拿出解放前的陳皮來比較,只見年輕半世紀的陳皮,黑中仍殘留點深棕色,散發出很醇的香氣。如果蒙眼挑選,嗅覺敏銳的我一定選中解放前的陳皮。

將百年陳皮放進中藥店常用的銅罎中研磨,這一刻才見真章!當百年陳皮被磨成碎片,再變成碎屑,香氣才散發出來。比解放前的貨色更沉厚,沿着鼻腔一直滲香氣進靈魂深處。原來,陳皮跟人一樣,愈內斂愈有味道,不是單憑外表可以判斷出來。所以,以貌取人,失諸交臂。

我做人很會得寸進尺,進一步要求吃一點百年陳皮的碎屑,老闆娘與人為善,讓我真切而全面地體會珍品的色香味。搜索半生所懂的言詞,都找不到合適的字句來形容,惟有希望各位發動豐富的聯想力,想像「甘香」這兩個字的廣闊含義。不過,殘忍的現實是,百年陳皮紅豆沙只招呼老闆娘的好友,不會公開發售,而且今次破戒之後,我們也要待明年才有機會再嘗。

人生有幾多個十年?短暫人生中,能嘗一次百年陳皮,已是幾生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