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提供更方便的一站式服務與讀者,星島雜誌集團旗下的東周網、東TOUCH、PCM電腦廣場、CAZ Buyer車買家、JET及Spiral游絲腕表網站將歸納為My-Magazine網站,只需完成以下簡單登記程序,即可以一個電郵地址,享用以上各網站提供的各種會員服務及源源不絕的會員優惠!
submit
submit
主頁  > 專欄  > 塵世美 2013 年 05 月 08 日

鄧達智

鄧達智(William Tang),香港著名時裝設計師,新界原居民,自少酷愛獨自旅遊,足迹遍布五大洋七大洲。每一次遊歷,都是一個醉人的故事;每一串風景,都記載着一張動人的笑臉。

血,一色紅

太平洋沿岸,美國1號公路;盛夏晚上海風習習,刺骨冷。

午夜沉寂,路過車寥寥;沒順風車經過,正隨便揀個擋風處蜷宿一夜,待次晨再站到路口碰運氣,一般情況不會太差,這方面美國人十分慷慨。

山海之間漆黑公路,頭上滿天繁星,尋一塊位置略高的石頭躺下看星,亦妙。

車頭兩盞黃燈由遠而近,從兩點螢光漸漸駛到面前照得滿地通明,趕夜路旅人感覺再沒有更溫暖的符號。車停下,門打開,駕車人皮膚漆黑,兩只眼睛像夜明珠半明半暗。不要說我種族歧視,那已是上世紀歷史,下意識膚色歧見縱使來到今天,同一情況不少順風客也不期然會反應忐忑。

此圖攝於非洲肯雅。我們膚色雖不一樣,但血,同樣是紅色的。

夜已深,那車還是要上的,一番善意怎可回報以粗暴不禮貌?

自穹蒼往下看,太平洋第一公路朝南孤燈一車兩顆心,其中一顆在盤算如何禮貌地脫身……突然車速減慢,駕車人意欲油站小休喝點咖啡再上路。

回絕人家好意謝請:「……不用了,謝謝;還是站在路口碰下一輛車的運氣,在下趕時間……」

門關上,車子朝油站去了。

莫說善心順風車停下,百無聊賴30分鐘過去,凌晨曠野連一輛車也沒經過!

黑皮膚駕車人後來跟我說了差不多同一番話:

「不要說有車停下讓閣下順風,這時辰要有一輛車經過,也不容易!」

所以他給我準備了咖啡及圈餅,扣好安全帶然後說:「年輕人,我是一個穿州過省的獨行歌者,哪裏需要我,便載着家當去到哪,演出完了再趕下一場未知何州何城何鎮營生,夜路孤寂,偶爾方便順風車客,尤其像閣下孤身上路的類別,長路得對象聊天;清楚閣下對我有戒心,換轉位置面對陌生人,在下何嘗沒有戒心?你我同樣,不同只是閣下的皮膚黃色,而我是黑色,體內流着的鮮血還是相同的紅色……」

這一刻,相信我的面色比血色更紅。

陽光第一線現出前,善心人到埗,用Walkie Talkie轉介我到下一輛朝加利福尼亞去的車子,公路交接,道別,握手間,忍不住重重將給我上了寶貴人生一課萍水相逢駕車人的肩膊擁抱。咧開整齊潔白牙齒回報微笑輕輕抱我臂膀;他知道我學曉了,得着了。

行色匆匆,忘了告訴他;我們的血一色紅之外,牙齒亦也相同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