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提供更方便的一站式服務與讀者,星島雜誌集團旗下的東周網、東TOUCH、PCM電腦廣場、CAZ Buyer車買家、JET及Spiral游絲腕表網站將歸納為My-Magazine網站,只需完成以下簡單登記程序,即可以一個電郵地址,享用以上各網站提供的各種會員服務及源源不絕的會員優惠!
submit
submit
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3 年 05 月 02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那望向遠方發呆的憂憂眼神

很多年前,一天,在街上匆匆走過,偶然看到街邊小公園的長椅上,坐着我的一位長輩。好奇心起,走近看看是甚麼一回事,只見到她獨個兒默默的坐着,舉目遠眺,望向遠方發呆,心裏不禁一酸。直到今天,我還記得當時她那憂憂的眼神。

近日,看了一套電影《東京家族》,那是導演山田洋次重拍當年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東京物語》的一套作品。很多影評人都把兩套片拿來比較,但請恕我沒有看過這部1953年的前著,於是看完本片後會想起以及拿來對照的,反而是自己的生活,以及四周的人和事。

故事講述一對住在鄉下的老夫妻,長途跋涉來到東京探望那早年從鄉間出城發展,今天已成家立室的兒女。怎知子女卻「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忙碌」,都沒有時間陪伴兩老,只管把他們打發四處觀光,甚至把兩老像「人球」般,在兄弟姊妹間你推我讓,讓兩老顛沛流離,最後,只有最不成器的小兒子及其善良的女友,才能給兩老一點安慰。本片從而道出導演對現代社會人際關係疏離,家庭制度崩壞的慨歎。

在這個物質主義氾濫的年代,子女往往覺得只要為父母提供了各種物質享受,便能夠心安理得,盡了為人子女的責任。就如片中女婿為了打發岳父,便說他知道一家新的浴室,並說那裏實在是個「天堂」,女兒為了讓父母不再待在自己家裏,便送他們到橫濱住五星級酒店,要他們好好享受一番,但這又可是兩老心中所想要的﹖結果,諷刺地,兒女本來的「一番好意」,兩老卻無福消受,酒店房裏的落地玻璃窗,以及窗外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燈色、過山車及摩天輪,卻炫目得讓他們無法入睡。

兩老所求的其實很簡單,後來,母親到了小兒子的簡陋居所,為他燒了一頓晚飯,執拾了牀鋪,打掃了房間,更與他寢邊夜話了一夕,最教她安慰的是,更見到了兒子的善良女友,母親便很心滿意足,第二天,回到丈夫身旁時,便說:「這趟東京之行也不枉了。」

我覺得這一段戲很好看,兩母子的一夕夜話,雖然只是十分簡單的閒話家常,但卻已經十分真摰動人。

兩老原本住在瀨戶內海小島,那裏風景宜人,生活簡樸,在悠閒的生活節奏下,人與人之間有更多的時間共處,但到了東京之後才發現,在生活逼人下,原來這裏人與人之間的共處是那麼的奢侈,於是老父最後落寞的說:「東京人永遠都是那麼忙碌。」

在子女無暇兼顧,百無聊賴的情況下,片中的老父,常常望向遠方發呆。

他在女兒家中的閣樓,一整天就是望着窗外的毛毛細雨發呆;在橫濱的酒店房間,晚上就是望着窗外那五光十色的摩天輪發呆;白天走出酒店外的海濱,他又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發呆。

那憂憂的眼神,便是那樣的令人黯然,但卻也是那樣的似曾相識。

那憂憂的眼神,也是源於在一個忙碌、營營役役、物質主義氾濫的社會,人與人關係的疏離,以及心靈上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