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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下午茶時間 2013 年 04 月 11 日

呂大樂

大學教授,在報刊撰寫評論,亦曾主持電台節目。寫作題目多屬下午茶閒聊過程之中想出來,所以每日咖啡不可少。

彭麗媛的尷尬

其實,目前主席夫人彭麗媛的處境有點尷尬。表面看來,她陪伴習近平主席外訪,個人形象突出,成為媒體上的熱門話題,一時風頭十足。但想深一層,則這種風頭在當代中國仍然不宜多講。而她的尷尬也就是當代中國社會(至少在官方立場上)的尷尬。

尷尬的原因在於品味這東西乃建立在一個分層的社會(存在收入的差距、階級的差異)之上。而以消費的方式(形象設計、打扮、服裝、首飾、髮型等等)來打造個人品味,就更是建立在一個以物質、財富為身份、地位指標的社會結構之上。當然,我可以想像,一定有人會否定上述講法,認為品味乃個人修養,與消費無關。但不要忘記,我們在這裏討論的,並不是某一個特定的社會層份(例如知識分子、文化人),而是普羅大眾所講的品味、風格。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在普羅大眾的生活世界裏,很多時候品味就等於品牌。而在品牌消費方面,品味的高低又經常與價格掛鈎。簡單而直接的說,在當前的中國社會裏,一個代表品味的符號,恐怕很難跟物質、財富、消費力完全劃分出來(事實上,從內地消費者的實際消費行為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較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人民更重視品牌檔次的高低)。

同樣令人尷尬的是,當代中國又不可以回歸傳統,以1949年以前的舊有事物作為品味的參考。歐洲國家之所以盛產名牌奢侈品,除了它們有工匠傳統之外,同樣重要的是因為有貴族這個階層。今天我們所認識的不少名牌,當初都是為貴族提供服務的小型家族企業。它們的產品所體現的那種精緻與講究,跟貴族的文化與(有閒)生活有着密切的關係。中國不乏百年老號(能否保持水準則是另一個問題),但又總是不太方便太明顯地突出它們跟舊時代的皇室、貴族、達官貴人的連繫。理論上,社會主義的理想是要令舊時代的上流社會轉變為平民百姓,而不是在廣大的群眾之中,重新建立新的「貴族」。當然,有人可以「先富起來」,但究竟應該稱之為階層還是階級,則仍是一個敏感話題。

而更令人尷尬的是,在這個讓部分人先富起來的開放改革過程之中,那些新貴、「新發財」又確實沒有耐性去培養文化內涵,而是急功近利的追尋炫耀性消費,盡快在別人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財力與身份。他們熱衷於尋找新興的消費、品味符號,而彭麗媛身上的每一件東西,將會很快的吸納進入這個新的符號系統。

從某個角度來看,彭麗媛將可以點石成金,她穿上的都變為「御用珍品」。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則她成為了新貴的品味象徵、國產品牌的代言人。無論是從哪一面來看,這都只適合心照不宣,不宜多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