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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下午茶時間 2013 年 01 月 31 日

呂大樂

大學教授,在報刊撰寫評論,亦曾主持電台節目。寫作題目多屬下午茶閒聊過程之中想出來,所以每日咖啡不可少。

誰偷走了我們的空間?

最近跟年輕朋友談在香港生活的空間與密度,他們很難理解,為何以前只得四、五百萬人口的年代,一樣是生活環境擠迫,甚至──至少在居住問題上──較今天還要惡劣。對他們來說,這是頗為不可思議的事情;在有限的空間裏人口不斷上升,擠迫的情況只會日趨嚴重,而不可能舊日的情況也好不了幾多。

一個十分簡單的理由,是我們所指的香港,在某個意義上並非同一個香港。以前本地人口高度集中在市區(即香港島、九龍及新九龍),所謂地小人多,當年已發展的土地較今天的小得多。以六、七十年代的標準來說,荃灣是距離市中心十分遙遠的地方,至於青山、沙田,更屬郊區是也。在建成地下鐵之前,我們是在一套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地理空間、交通運輸的觀念裏生活。當時日常生活中大部分活動均在身處的社區內發生,大多數人就擠在高密度的居住環境裏,沒有太多遠程的跨區流動。在那個時代,個人的居住空間十分擠迫,而身邊的小社區也屬於高密度(路邊小販攤檔雖然令人懷念,但阻塞街道的情景一樣叫人印象深刻),但在此以外,生活的大環境(公共康樂設施──例如公園裏的公眾泳池──屬於例外)尚算可以。當時到銅鑼灣、旺角逛逛,也會覺得是人頭湧湧。不過,若以今天的標準來衡量,則舊時所謂人山人海,可謂十分「小兒科」也。

儘管今天我們的社會仍存在劏房的問題,但以一般居住生活條件而言,則現在的情況確較之前有明顯的改善。在個人居住空間而言,擠迫的情況有所紓緩。不過,隨着大型交通運輸系統的落成,兼且整個運輸網絡不斷擴充,香港社會內部的人口流量大大提高。由未有海底隧道(因此小輪航班及服務時間決定很多人的活動範圍)到有隧道巴士服務(但過海仍花不少時間),再到地下鐵通行及火車電氣化,香港、九龍、新界逐步正式連繫起來,從此消費熱點真的旺丁旺財,人流不絕。自從人口的內部流量大增之後,一些熱門的逛街地點(例如銅鑼灣「崇光」對開的地段),每逢假日便變得水洩不通。至於近年內地自由行旅客人數急增,至今全年已超過三千萬人次,更是將本來已是人頭湧湧的市區旺點,搞得極之擁擠。今時今日,每走到街上,就是大量群眾擠在一起,每段路的情況都好像是「戲院散場」一般,人與人(空間上)的距離顯著縮短,大家都在一種人貼人的狀態下走動。

今天,情況是公眾空間的密度有增無減;以為逛逛街可輕鬆一下,結果在感覺上是完全相反。這種擁擠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在感覺上,今天那種擁擠不再是舊日的擁擠狀況。現在的情況是香港社會在空間上有點失控,叫人覺得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