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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08 年 12 月 20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巴塞情仇

今年球迷的最大驚喜,當然是巴塞隆拿的「超強回歸」。今屆球季只過了一半,國內聯賽錦標差不多已經袋了落袋,而在歐洲聯賽冠軍盃戰線,也成了頭號奪標大熱。更重要的是,巴塞再次把「sexy football」演繹得淋漓盡致,直至目前為止,在上述兩項賽事共21場比賽中,共射入了64個入球,平均每場入多過3球。
前個禮拜六,西班牙舉行了「國家打」,巴塞隆拿對皇家馬德里,比賽迸發出無限火花。賽前皇馬教練蘇斯達長他人志氣的說:「出征魯營(巴塞主場),取勝是不可能的。他們主場發揮出色,而且今年是他們的世界。」結果惹來皇馬那一邊眾怒難犯,立即被炒。如果他政治正確一點,應當如「鐵衛」簡拿華路般說:「巴塞狀態奇佳,但今仗與別不同,我們會拼死迎戰!」
到了比賽時,換轉是正常情況,巴塞在聯賽已經領先對手9分,理應踢得保守審慎一點,保留實力。但結果,有份捱更抵夜觀看這場比賽的朋友都知道,整場賽事,巴塞整隊都「搏晒老命」,如狼似虎的搶攻,結果以2:0擊敗皇馬。完場時鳴笛聲一響,螢光幕見到,巴塞球迷更肅立,亢奮的高唱會歌。是甚麼令到兩隊相碰,總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完全唔輸得呢?一切要從歷史講起。
巴塞隆拿球會的格言是:「mas que un club」(more than a club)。無錯,巴塞的含意,從來都超越足球。
在上世紀三十年代,西班牙爆發內戰,面對佛朗哥(Franco)將軍的獨裁統治,加泰隆尼亞(Catalonia)地區堅決抗暴。當地人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和文化,與西班牙主流社會分庭抗禮。而巴塞隆拿,正正是這個地區的首都。
在多次的起義和戰爭當中,加泰隆尼亞人屢戰屢敗,當地人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漸漸把憤怒和戰意轉移到足球身上。佛朗哥一直把皇馬當作自己的御用球隊,更利用球會在歐洲賽的顯赫戰績,來為自己作政治宣傳。於是,魯營便成了當地人對抗這位獨裁者的另類戰場。
因此,巴塞及皇馬兩支球隊,不單在球場上纏鬥了幾十年,更在文化及政治等層面糾纏不休。皇馬不單是佛朗哥的禁臠,也是西班牙首都的「皇家」球會,其會員甚至包括皇帝、皇后、其他皇室成員及顯赫權貴人物;相反,巴塞隆拿則打從1936年佛朗哥的法西斯政府執政後,一直是該國反法西斯運動的中心,以獨立及具批判性的性格及文化見稱。
在佛朗哥統治的那個年代,每當皇馬作客魯營球場,整個加泰隆尼亞地區都會為之沸騰。當地人不能呼喊反對這位將軍的口號,便轉移把滿腔憤怒發洩在皇馬球員身上,巴塞每射入皇馬一球,便等同刮了這位獨裁者一記耳光。
到了今天,雖然佛朗哥已經逝世多年,但仇恨和心結卻沒有隨之完全消解。加泰隆尼亞人認為,西班牙整個國家都在經濟上剝削他們這個地區,所以常常說:「We earn it, and in Madrid they eat it up」。 看來,巴塞和皇馬的恩怨情仇,仍然會一代一代的糾纏下去。
有興趣想知道巴塞的歷史、政治和民族意涵的,可翻看Franklin Foer所著,《How Football Explains the World》,書中也一併探討了十多支球隊,包括:祖雲達斯、AC米蘭、車路士,些路迪、格拉斯哥流浪、貝爾格萊德紅星等,它們的文化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