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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09 年 07 月 03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廚神的恩賜

老子曾說過:「治國如烹小鮮」。但真正把廚藝與治國集於一身的,卻是越南開國元勳胡志明。上期提到,胡年輕時曾經放洋見識,從師父法國廚神Georges Auguste Escoffier身上學得一身廚藝,但是廚房對他而言卻是太小了,外面的天地要大得多,結果他放下了鑊鏟,拿起了火槍,轉而走去打天下,領導越南獨立,最後創下不世功業。

大家或許會問,為何堂堂一代廚神,當年竟會看得起一個來自亞洲的黃毛小子,對他青眼有加,甚至收為入室弟子呢?

話說,這個越南小子,每當宴會完畢收拾碗碟時,不會像其他侍應般,貪圖方便,把東西統統丟掉,反而會用心去挑,一些客人沒有怎樣碰過仍算乾淨的剩菜,送回廚房中去。

有一天,廚神終於忍不住問他情由,胡志明答說食物那樣好,他不想浪費。結果,換來了廚神歡心,便開始向他傳授自己一身廚藝,最初是蛋糕、甜點的秘方,胡學得一絲不苟,進步神速,廚神愈加喜歡,後來更把醬汁的調味心得傾囊相授。大家都知道,醬汁是法式料理的靈魂,可想而知,廚神真的把他當作入室弟子了。

很多年後,胡志明當了國家領導人,但卻沒有把當年作為廚師練就的一副刁鑽口味帶進主席府。他要求每餐的標準是「三菜一湯」,「三菜」包括「兩鹹一淡」,第一道鹹的菜通常是豬肉、雞肉或紅燒魚(他最喜歡吃的是筍殼魚);第二道鹹的菜通常是魚露、檸檬汁和辣椒涼拌小茄子;淡的那道菜則是瓜、菜、豆類;湯則常常由菜、酸菜、魚或豬肉煮成。飯後他愛吃一根香蕉,或一個橙,或幾顆小棗。一日三餐之間,也會淺嘗一些點心,但通常只是一杯牛奶。

有一次胡志明向身旁的人說,他不是不會品味美食,但當國家仍是戰亂連連,百廢待興時,他又怎忍心對吃喝那麼講究呢!看來,「三歲定八十」,當年那個黃毛侍應知慳識儉的脾性,仍是保留在這位位高權重的開國元勳身上。只可惜,一身廚神絕技,卻再無用武之地,如此這般糟蹋掉。

不過也有人說,當年越共之所以沒有如中共般大搞文化大革命,把法國殖民地的文化精髓連根拔起,實在要多得這段師生奇緣,讓這位主席知道甚麼是真真正正的好東西,曉得珍而重之。

所以當我在大勒那間曾經是法國「印度支那」總部御用度假聖地,今天改建為Sofitel Dalat Palace的宮殿式建築,內裏那間Le Rabelais餐廳享用八道菜的法國大餐時,我或許應該多謝廚神Escoffier,曾經調教出這樣的一位弟子,不單讓法式麵包和咖啡,可以保留為越南國食,也沒有惹來紅衛兵,把這些殖民地建築、美食以及文化傳承,統統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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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內機場等候飛機時,窮極無聊,結果買了《胡伯伯日常生活的故事》這本書,內裏記述了胡志明衣、食、住、行的許多小故事。

(廚房與革命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