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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2 年 11 月 15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左宗棠雞真的出於左宗棠?

幾年前,有一次我獲邀到美國巡迴訪問,為期近一個月,足迹踏遍六、七個州,尾站是三藩市。我對於吃東西十分open-minded,外出旅行每愛多嘗地道菜,以多了解當地風土人情,自問絕不是一天沒有吃過中國菜,便渾身不舒服那些老派華人,但近一個月沒有吃過中國菜,尤其是沒有米粒到肚,舌頭也開始變寡。

於是便找了個周末,獨個兒行動,到當地唐人街跑個圈,找間中國餐館祭祭「五臟廟」。詢問老闆有甚麼招牌菜色,尤其是可以「送飯」的,結果,他介紹了「左宗棠雞」。飯菜端上,那一碟雞丁真的炒得十分有鑊氣,香味四溢,辣辣甜甜,讓我吃得十分痛快,呼嚕呼嚕的下了一碟飯。

左宗棠

左宗棠雞

有人說,除了雜碎之外,在美國經營的中國餐館,最受歡迎的菜,便要算左宗棠雞,亦讓左宗棠成了北美最多人認識的中國人之一,比起毛澤東、鄧小平不遑多讓,姚明、林書豪等,則難望其項背。

正如之前在本專欄提到,左宗棠是「晚清三傑」之一,跟曾國藩一樣,他也是湖南人,同樣亦是投筆從戎的一代名將,因此對曾國藩一直抱有「瑜亮」情意結。曾國藩一直胸襟廣闊,多次向清廷保薦左宗棠,但後者卻對前者屢屢不服氣,更有一次盛氣凌人的問人:「為甚麼大家總稱曾左,而不稱左曾呢?」座中一人直言:「曾公眼中有左公,左公眼中卻沒有曾公,此世人之所以稱曾左而不稱左曾也。」左公聞言後沉默良久。

話雖如此,除了胸襟不如曾國藩的廣闊之外,左宗棠立下的功勳可不少。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兩句詩,是用來描述玉門關外的荒涼和寸草不生。而當年就是靠左宗棠西征,才平定新疆的。戰後第一件工作,他就是築路和搞綠化,在玉門關外築了一條長達三千七百多里的路,這還不止,他還在路的兩旁遍植楊柳,幾年後蔚然成蔭,往來行旅無不心存感激,遂稱之為「左公柳」。

說回吃這一點上。雖然今天左宗棠雞名滿花旗,但左公其實卻以嗜吃豬出名,愛以烤乳豬宴客,更有說他每天非吃十斤豬肉不能果腹,聽來嚇人。有次他遠征新疆,萬里黃沙,那裏有找到豬肉的餘裕,待班師回蘭州,便立即要吃豬肉,更說終於明白到何謂「三月不知肉味」。當他最初帶兵出征時,沿途地方官員,每以山珍海錯宴請,以圖巴結,不料卻不能博取其歡心,後經多方打探才知箇中情由,才懂得以豬肉款待之。

那麼左宗棠雞又是如何闖出名堂的呢?坊間有兩個說法。

在王志堅和盧小溪所合著的《名人吃渴那些事兒》一書中,提到左宗棠在大西北,因為補給困難,條件缺乏,能吃到雞「打打牙祭」,已經十分不錯。他便以湖南人喜愛的辣椒作為佐料炒之,便成為一道色香味俱全、入口香辣、雞丁外酥內嫩的好菜,吃得左公心滿意足。

但在朱振藩所著的《食林外史》一書中,卻有另一說法。話說台灣以故總統蔣經國,當他時任行政院院長時,有次晚了下班,與隨從路經「彭園」,便停下晚膳。此時餐廳即將打烊,不單賓客已經四散,廚房內的食材亦已經吃得一乾二淨,身為老闆兼大廚的彭長貴,生怕待慢貴客,正暗自發愁時,還幸給他找到雞腿,於是靈機一觸,把雞腿去骨後連皮帶肉切成丁方,把雞丁炸熟後撈起,再加入辣椒、醬油、醋、蒜蓉、薑末再炒勻,便成了一碟呈暗紅色,香氣四溢,讓人垂涎欲滴的菜式。

蔣經國吃後大為驚艷,便詢問此乃何菜,彭老闆心想,若普普通通稱之為辣炒雞丁,似乎不夠氣派,若無名人典故,怎能襯托貴客,結果情急智生,索性稱之為左宗棠雞。蔣經國聽後大為滿意,從此便常常光顧「彭園」,專程為一味左宗棠雞,後來傳開,慕名而來的客人不計其數,遂成了「彭園」的招牌菜。

到了1973年,彭長貴赴美發展,在紐約曼哈頓區開設餐館,繼續稱之為「彭園」。餐館距離聯合國總部不遠,逐漸做出名堂,多了很多政商名流貴客,如時任美國國務卿的基辛格也是座上客。翌年,ABC電視台特別作了一個專訪,訪問中彭長貴順便推介招牌菜左宗棠雞,讓這道菜聲名鵲起,讓不少美國人趨之若鶩。

朱振藩斷言,彭長貴才是左宗棠雞的始祖,更說其美國傳媒友人,走遍湖南各地,甚至拜訪其湖南老家,與其後人攀談,都對這道菜摸不着頭腦。而後來返台的彭長貴,得知如今「美國化」了的左宗棠雞,是辣中帶甜時,曾經激動的表示,這不是湖南味,湖南味是不帶甜的,當他再看到以粟米粒和紅蘿蔔作配菜時,更加瞠目結舌。

我還記得當天在三藩市吃的左宗棠雞,確是辣中帶甜,再看這段典故,不禁發出會心微笑,這種偏甜確是粵式以及老外的口味。但揚州沒有揚州炒飯,新加坡沒有星洲炒米,香港人早就見怪不怪。

本文參考自朱振藩所著《食林外史》,以及王志堅和盧小溪所合著《名人吃渴那些事兒》兩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