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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精神食糧 2012 年 10 月 25 日

黃宗顯

精神科專科醫生,英國皇家精神科醫學院院士,香港精神科醫學院院士,大學兼職教師,曾任多份報刊專欄作家,每天工作要面對不少生命中的精神迷路人,也愛走出診症室,以文字分享杏林點滴,宣揚愛與關懷。 著有《還須心藥醫》和《情緒病診療室——破解人心的密碼》。 電郵地址: drwongchunghin@gmail.com

年齡的秘密

在我們的社會裏,年齡彷彿是一種忌諱,尤其是女人的年齡,當你有興趣知道時,你不懂得怎樣去問,怕女人尷尬之餘,自己也不好意思,當女人拒絕告訴你時,你又慌忙地為自己找下台階。今天,除了年齡是女人的秘密外,不少男人也不願意告訴別人自己的年齡。一群人的聚會中,當有人拿年齡來作話題時,總有一些人借尿遁暫時避席。年齡的話題,逐漸地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這種壓力又隨着年紀而增加。年齡愈是神秘,別人的好奇心便會愈大,最後,不問不問還須問!

有些病人很介意醫生的年齡,又有不少人把年齡等同行醫經驗。有一次,一名中年男病人因失眠了十多年來求醫,我知道他的問題不是一時三刻可解決的,治療需要時間和耐性,遂向他詳細解釋睡眠衞生和處方了一些安眠藥。一星期後,他前來覆診,憤怒地對我說:「你的安眠藥完全沒有用!」接着,他又以懷疑的眼光望着我說:「我看你長得那麼年輕,相信你是剛畢業,二十多歲吧!你是否只是實習醫生?你究竟有多大?」我做了醫生十多年,還被人認為是實習的,有點開心,也有點無奈,我最後也沒有把年齡告訴他。病人憤怒的時候,直接問醫生的年齡,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另一次,一名中年女病人來求診,她不久前失婚,情緒低落,家人和朋友都認為她在婚姻關係上有很多不是,沒有人站在她那邊,醫生彷彿是她唯一的傾訴對象,是她唯一信任的人。見了她數次,她對我的依賴愈來愈強,也感到她多次嘗試跨越醫患關係的界線。「醫生,我估計你的年齡跟我差不多吧!你平日周末有甚麼節目……」她希望我對她的問題有一些回應,我卻將話題帶回健康問題上,以免她有非份之想。

相反地,醫生因為工作的關係,需要知道病人的年齡。表面上,病人以身份證登記,個人資料被記錄在醫療檔案,病人進入診症室,醫生打開牌板,便知道病人的年齡了,這項資料對診症非常重要。

有一天,一名男士陪同另一名男士來見醫生,牌板上寫着「男,四十五歲」,從表面來看,兩人都跟一名四十五歲男士的模樣脗合,我便問他倆誰來求診,其中一名男士舉手,我便向他倆打個招呼:「早晨,X先生,你好!哥哥陪你來那麼好啊!」他身旁的男士笑着答說:「我不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爸爸啊!」我便感到不好意思。其實,在不少情況下,單憑個人的外貌,很難知道一個人的實際年齡。

另一次,一名年長的男病人求診,他的身份證上只有年份,卻沒有月份和日子。只有年份,也可計算他的年齡,但他的實際樣子較計算出來的年齡,似乎不太脗合,但我不好意思問他為何老了那麼多,於是便問他說:「為甚麼你的身份證只有年份,沒有月份和日子呢?」他答說:「從前我們都是隨意報上出生年份,從大陸來香港時,我刻意把年齡報少了五六年,希望可以更容易找到工作。」我問他實際是五年還是六年,他說記不起了。為了欺騙別人,最後也欺騙了自己。

隨着時光的流逝,我們很難再說自己年年都是廿五歲。過分執着自己的年齡,或被年齡催迫自己完成某些事情,只會是人生的一種無形壓力和綑綁,放開這種思想的枷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