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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2 年 10 月 04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在月亮河的彼岸

嚴肅的電視新聞,突然傳來久違了:「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 a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一陣悠揚的樂韻,原來是老牌歌手Andy Williams與世長辭。

Andy Williams所唱過的經典名曲很多,但卻始終是這首〈Moon River〉,最讓人難以忘懷。那是1961年的一套電影《Breakfast at Tiffany's》《珠光寶氣》之主題曲。

片中漂亮的女主角Holly,13歲便嫁人,但她卻嚮往自由,嚮往一種美好的生活,於是捨棄了安安穩穩的年長丈夫,離開了鄉村,跑到夢想之都的紐約。尋夢的過程難免跌跌碰碰,Holly更淪為富人的玩偶,迷醉於一片珠光寶氣當中。

女主角一直過着晨昏顛倒、聲色犬馬的生活,之後一片茫然。片中的經典一幕,就是大清早,她穿着高貴的晚禮服,戴上名貴的珠寶,走到珠寶名店Tiffany's的櫥窗前,啃着廉價的早餐,失神地凝望着窗內的珠光寶氣,來填補內心的空虛,這也是片名的來由。

女主角就是如此一直徘徊於窗外窗內的兩個世界,並對彼岸望穿秋水。直到一天,她遇上新搬來的鄰居Paul,他是一個落泊的小作家,甚至窮得一樣要出賣自己。

男主角旋即發現女主角有趣的一面,像我行我素,不管他人。例如自己明明叫做Paul,可是因為讓女主角想起弟弟Fred,所以她就索性叫他做Fred,而且還一直叫下去。

最初認識時,他以為女主角是剛剛搬來,不料對方卻說,已經住在那裏快一年了。但跟她借電話時,卻發現原來她是一個會把電話塞在行李箱,把鞋子放進雪櫃,以及養一隻沒有名字的貓的奇特女人。問她為甚麼不給貓取名字,她說:「我沒有權給它起名,我倆並不屬於對方,只是剛巧彼此遇上,我不想擁有些甚麼,除非我找到一事一物可以與自己渾然天成的地方。」

她就是這樣,嚮往自由,一直在流浪,一直在尋找,未能落葉歸根,於是就算在那裏住了一年,還是像剛剛搬進來一樣。她說,要是有一天,一個真實的地方可以帶給她Tiffany's的感覺,那她會買家具,並且給她的貓取名字。只是,她尚未找到。

於是,她的心境,就如〈Moon River〉的歌詞一樣:

「月亮河,一里多寬,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橫渡,瀟灑又體面的橫渡……」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 a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兩顆漂泊的心,要出發去看看這個世界,有好多事物想看,我們在河灣處等候,追求同樣的彩虹盡頭……」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around the bend...)

每一個年代,都有無數尋夢的年輕人,渴望成功,渴望出名,渴望出人頭地,渴望名成利就,渴望有朝一日,瀟灑又體面的橫渡那條寬闊的月亮河,擁抱那道如詩如幻的彩虹。

中秋,又是一個月亮高掛的季節。我會找一個晚上,走到海邊,帶着iPhone,聽着Andy Williams的〈Moon River〉,再緬懷那些年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