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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09 年 06 月 22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非凡街坊口味

揭開菜譜,有魚蛋、魚雲蒸豆腐、蘿蔔燜牛筋腩、蝦乾煮大芥菜、窩蛋牛肉飯、肉片炒河……都是日常吃慣的東西,也是我期待已久的盛宴。

類似內容的「盛宴」,後生時代吃得多矣。從油麻地的廟街之北,吃至佐敦的廟街之南,咖喱魚蛋、牛雜牛腩、窩蛋牛肉煲仔飯、豬骨粥加炒河炒麵……每一次都捧着肚子回家。

從小已很喜歡這些平民食制,不僅因為箇中的情懷,實際上它的街坊風味,令人吃過都會念念不忘而幾番尋味,只是盛夏之時,吃完第一檔已一身臭汗。

在浸會學院讀書,兼職賺的零錢更多,吃得便闊綽起來,足迹走遍旺角、深水埗、何文田、樂富、九龍城的各式菜館,無空調不歡,但來來去去也是吃蘿蔔牛腩煲、啫啫雞煲、臘腸排骨飯、豉椒牛河兜亂……依然是很平民的食制。

當上記者,吃宴請的飯局多了,場面和食物都很體面,見識也不少,由法國的雪花海鹽,到二百多萬元的白松露菌王,都有機會親嘗,一介打工仔,能有此食緣,可謂幾生修到。不過,解下領帶脫去西裝,我還是穿着牛記笠記無拘無束在街邊吃魚蛋,食一盅鳳爪排骨飯。

今次安排盛宴的主人家一早告知這些街坊菜式,我於是連中午飯也不敢吃,飲杯咖啡敷衍一下腸胃,留出最大的空間迎接晚上這一餐。

魚蛋只有三粒,是專程選購自「香港仔魚蛋粉」,少吃多滋味,但有點吊癮,多兩粒就好了。下一道菜是魚雲蒸豆腐,侍應逐位客人問吃辣還是不辣,已是少見,我選辣味,魚雲送來,骨塊全部去清,軟滑的魚雲鋪在滑溜溜的豆腐上,其上鋪上剁碎的辣椒,魚鮮味入喉,特別討人歡心,以為所謂辣,不外如是,豈料說時遲那時快,辣味逐步攻心,由舌頭一直燒入五臟六腑,真要命!

蘿蔔燜牛筋腩煲,選的牛腩部位很靚,也燜得夠腍,但我始終喜歡吃清湯腩。豉味鮮蝦乾煮大芥菜,精采的是蝦乾,連呷了幾口紅酒,可惜隨機派送也執輸過人,我這碗也是只有三顆蝦乾!

好了,主角出場,即煲的窩蛋免治牛肉飯。打開煲蓋,飯香噴噴得很,在座中多位女士平素的食量本來很有分寸,但來到吃窩蛋牛飯這個環節,居然人人都把它吃清光。我珍而重之的拿着小碗細嚼,雖然窗外人馬雜沓,但我毫不分心,專注在吃,因為鋪在飯面的牛肉,是來自澳洲的靚貨。

這一餐當然不是等閒的街坊菜,我在跑馬地馬場的董事廂房內,享受這頓悉心安排的盛宴,廂房之下的賽道,十多匹馬正爭持激烈,但我自悠然。想當年在廟街吃窩蛋牛肉煲仔飯,風聲鶴唳,遇上小販管理隊和警察掃蕩,要自己拿着熱辣辣的煲仔「走鬼」,這種滋味很難忘。可惜,廟街的風情不再,煲仔飯也今非昔比。

如今這頓精緻的街坊盛宴,連最後一道的肉片炒河,也用上黑豚肉,更令人吃得無話可說。平民的菜式,不一樣的用料,造就非凡的口味。是的,人的口胃,有時總應該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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