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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12 年 07 月 13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沉重的國度

大家大概知道,烏克蘭國旗是由面積相等的兩條藍、黃色橫方,上、下兩方所構成。但大家可又知道,這兩條藍、黃色橫方,各自又代表甚麼呢?

原來,藍色是代表廣闊的藍天和海洋,象徵自由;而黃色則代表金黃的麥田,象徵烏克蘭以農立國。

其實烏克蘭素有「歐洲糧倉」之美譽,幅員遼闊又土地肥沃,本來可以是一個人民生活豐足的快樂國度。但如果你到其首都基輔旅遊,你就會發現一座又一座的博物館,一個又一個紀念碑,莫不在提醒大家該國沉重、哀傷的歷史。

烏克蘭現時是世界上糧食出口最多的國家之一,但大家可又知道,這樣的一個糧倉,卻曾出現過有估計讓五百萬人餓死的大飢荒,而且那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話說,一九三二年至一九三三年,蘇聯大獨裁者史太林,推行類似中國大躍進的農業集體化政策,把農民的土地和牲口一於實行國有化,又下達不切實際的農產指標,農民完成不到指標,便連他們本來賴以為生的那一份糧食,也強行充公,農民按捺不住飢餓而收藏又或者偷竊農獲,便被冷血槍斃。結果,這也釀成與大躍進相近,慘絕人寰的大飢荒。

有史學家更相信,這是史太林淨化種族陰謀的一部分,因而尤其針對烏克蘭這個特別麻煩的聯邦成員。當時烏克蘭的邊境甚至被封閉,讓飢民走投無路。因此,烏克蘭在一九九一年獨立後,甚至有聲音指稱這是「種族滅絕」(genocide)。

在基輔之行中,我也有走訪當地的「大飢荒紀念館」。圖1是守護在紀念館入口的兩位天使。走近一點,便會聽到花園在廣播着惹人哀傷的音樂,更會看到圖2那位瘦骨嶙峋、眼神無助的女孩雕塑,讓人可以感受到當年大飢荒中,百姓的無語問蒼天。

就在大飢荒後十年,當烏克蘭人仍然傷痛猶在、元氣未復時,卻再遇晴天霹靂,納粹在一九四一年對蘇聯發動了侵略戰爭。

納粹殘暴不仁,視蘇聯人民如芻狗,妄加殺害。蘇聯是二次大戰中傷亡最慘重的國家,估計共有二千七百萬人遇害。但因為當時蘇聯還是統一,沒有把有關數字作分拆統計,所以未知當中有幾多是烏克蘭人。但我小時愛讀二戰大戰史,更特別喜歡鑽研歐洲戰史,知道在侵蘇戰爭中,很多大戰都是發生在南部戰線,即是烏克蘭境內,以上期提到的哈爾科夫(Kharkov)為例,便曾四度易手,戰況的慘烈可想而知,烏克蘭人飽受戰火蹂躪。

近日發現一組有趣的統計,就是二次大戰中遇害的蘇聯軍人,當中有66%是俄羅斯裔,而烏克蘭裔則佔16%。若然以此比例推算,二次大戰中烏克蘭人死亡的數字,也有四、五百萬之數,與大飢荒相近。

一點有趣的是,當年不少烏克蘭人因為大飢荒與克里姆林宮的暴政,曾經一度寄望納粹為解放者,但冷血和自以為優越的納粹,卻沒有想過要拉攏這些他們眼中的「劣等民族」,反而妄加暴虐,結果,平白失掉民心,到戰況逆轉時,悔之已晚。

基輔之行中,我的另一造訪對象,就是當地的「二戰大戰博物館」,又稱「偉大的衛國戰爭博物館」。圖3是門口的衛國軍人雕塑。一進博物館內,無論從光暗、色調、到展品,都異常沉鬱,它以軍民及他們付出的犧牲作為主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展品,是由軍人頭盔所堆砌成的一座英雄塚,那更被置於坦克的鐵蹄之下,見圖4。圖5所見,則是博物館的盡頭和出口,當中掛滿了無數衛國軍民的照片。

在步行往這個博物館途中,我們路經另一個公園,碰到大群烏克蘭人巡行、敬禮和獻花,又見到下半旗,見圖6和7。同行的馬嶽問究竟發生甚麼事?我心念一轉,想起當日原來是六月二十二日﹗真的是事有湊巧,七十一年前的當日,德軍入侵蘇聯,烏克蘭人展開了長達四年的衛國戰爭。

那麼是否戰後,烏克蘭人的苦難便結束,有口安樂茶飯吃呢?

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蘇聯在烏克蘭境內發生切爾諾貝爾核電廠事故,那是史上最嚴重的核電廠事故,所釋放出的輻射劑量,是廣島原子彈的四百倍以上。除了烏克蘭之外,附近的聯邦成員,如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都受到牽連和污染,最終超過33萬居民要被迫撤離和遷徙。

基輔之行中,我所造訪的,還有切爾諾貝爾事件博物館。圖8所見,那是位於入口的一件展品,時鐘停在事發時的凌晨1點23分。圖8、9、10、11所見,則是受害的小孩、被迫撤離的災民、以及砌成十字碑的書信。

從這些博物館步出來時,心情都十分沉重,但卻提醒自己,這都記載了人類文明和歷史中醜惡的一面。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人類只有不斷以此警惕自己,才能避免重蹈覆轍。(烏克蘭之旅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