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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12 年 06 月 20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一碗竹蔗茅根粥

兩年前第一次發現東莞佬粥店,已很有親切感,因為我是不折不扣的東莞仔。它本來不應自稱粥店,因為它只是上水石湖墟市政大樓三樓熟食中心內的一個檔位,不過它售賣的粥款多達二十多種,每日賣出兩個幾近一個人高的大鍋粥,餵飽不知多少知音客,經營規模和收入可能比一些粥店更厲害。

現年五十多歲的老闆居然也自稱東莞仔,東莞佬是他父親,五十多年前已在石湖墟擺檔賣粥,為人鬼馬的他繼承衣缽,煲竹蔗粥、菜乾粥、粟米粥、柴魚花生粥、皮蛋瘦肉粥、艇仔粥之外,也即叫即做的生滾粥,後來遷上熟食中心大展拳腳。

上星期,三十多度高溫下因事來到上水,忽然想起東莞佬,順路走上有空調的熟食中心吃一碗久違了的竹蔗粥,也順便即興用iPhone為電台飲食節目《為食麻甩騷》做了一個錄音訪問,簡直是大豐收!

一碗竹蔗粥加一條油炸鬼只收十八元,但粥的份量太大,除了茅根和竹蔗煲完抽起之外,其他食材都留在粥內,把一大碗吃清光已覺飽,結果午餐也免了。說是竹蔗粥,名稱簡化得過分,它包含了竹蔗、茅根、黃豆、羅漢果、果皮、雪耳、甘筍等,一鍋粥煲出來啡啡黃黃,與我幾十年前對竹蔗茅根粥的認知大相逕庭。

小時候常跟母親到廣東道旺角街市買餸,街邊一角有小販用木箱搭起簡陋的攤檔,架起爐具賣糯米飯和竹蔗茅根粥。很多個早上我掹着媽媽的衫尾,站在這攤檔前享受美味的早餐。它的竹蔗茅根粥沒有羅漢果和甘筍,味道和顏色都很清,加點鹽,化出淡淡甜味,相當可口。後來小販管理隊掃蕩頻密,加上街道修建,粥販不知所終,我也從此沒再吃過竹蔗茅根粥了。

直至兩年前發現東莞佬,看到菜牌上寫的是竹蔗粥,當時一心是想着清清腸胃,但喝下一口,才驚覺豐富的味道裏有茅根的影子,追問之下,才知道底蘊。老實說,當時有踏破鐵鞋的感慨,更仔細品嘗這碗粥,童年舊事點滴浮上腦海。

不過,有些食物,消失了便消失了,即使某一天重現江湖,就算材料依足古方,完全遵照傳統方法炮製,但不一定能呈現往日的風味。究竟哪個環節出錯呢?或許沒有任何出錯,而是人的記憶有所缺失;又或者,人的品味已經變改了,當年的窩心美味已被另一番滋味蓋過,就算當日的味道十足十的復刻重現,已沒有舊日的美好感覺。

食物如是,人和事何嘗不是!物換星移,人心多變,舊人與往事,再上心頭也未必會翻起同一番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