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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娛樂放題  > 星光夢裡人 2012 年 06 月 15 日

赤腳走天涯

楊貫一被尊稱為「一哥」,因他的「阿一鮑魚」在國際享負盛名,連已故國家領導人鄧小平也對其廚藝相當欣賞。縱橫廚藝界六十四載,今年八十歲的一哥屢獲國際殊榮,德高望重。努力,是楊貫一成功的不二法門。他的努力,並非空談,性格決定命運,楊貫一的性格,早已因其命運,漸漸成形。

楊貫一於一九三二年生於中山石歧,楊父為學校校長,算得上是書香之家。

縱橫廚藝界六十四載,品嘗過楊貫一(右)的大師級功夫的政要,不計其數,當中包括前國家領導人李瑞環(左)。

爸爸的糖醋鯪魚

楊貫一相信,命運冥冥中有主宰。他生於一九三二年,楊父為中山石岐精華學校的校長,邂逅在學的楊母,譜出師生戀曲。楊家於中山石岐糞箕地生根,該區為達官貴人聚居地。

楊父知書識禮,他以子女的名字表達為人父親的期望:貫一之名,寓意「宜一以貫之」,寄望兒子做人要有宗旨;二女名婷婷,有亭亭玉立之意;孻女以螢螢為名,有望她如螢火蟲般發光發亮。惟楊家五口未因而一家整齊,楊母於楊貫一童年時,拋夫棄子女,即使楊父後來再娶,楊貫一並未因而擁有一個快樂童年。

楊家繼母對丈夫子女毫不愛錫,只把他們當作傭人呼喝,甚或以柴枝虐打他們,令楊貫一與兩名妹妹每天都活在惶恐中。某個晚上,楊父興致勃勃,買了臘味回家,計劃與妻子兒女享天倫,但甫踏入家門,便聽到妻子痛打子女之聲,他於是氣憤擲下手上臘味,與妻子吵架。

在三十年代初的中國,楊父與楊母的師生戀可謂前衛之極,可惜最終二人未能同偕到老。

雖然事後楊貫一還是要默默承受繼母虐待,但楊父對子女,仍是愛惜及充滿期望。楊貫一記得,有一次他拿着筷子「飛象過河」,想夾飯桌另一邊的菜,楊父即嚴厲責備他說:「你再這麼沒禮貌的話,就注定一世要服侍人!」

楊父對食講究禮儀外,對菜式本身亦有一定要求,他愛親自下廚,楊貫一至今仍記得父親炮製的正宗中山菜糖醋煎鯪魚。每次楊父都隔晚準備,先用砧板壓着鯪魚放上一晚,令魚肉有一種獨有的霉香肉質,再落鑊煎香,饡上薑汁酒,色香味俱全。

楊貫一稱其父愛用瓦製廚具,以保持食物原味,他至今仍沿用父傳秘技,招呼食客。

抗戰時期失兩妹

楊父另一撚手菜則為咖喱雞,雖然他只用上罐頭咖喱汁,但楊貫一稱父親用上一晚令咖喱雞入味,成為他至今難以忘記的親情點滴。在父親身上,楊貫一學會了「不時不食」,秋冬吃當刻肥美的鯪魚,夏日則有開胃袪濕的咖喱,父親的生活智慧,令楊貫一終生受用。

可惜好景不常,一九三九年,楊貫一七歲,楊父因財與好友失義,被買兇毒打至死,他臨終託孤予楊祖母,謂:「一定要讓阿一讀到中學畢業。」

同年為八年抗戰開始,楊祖母在無可奈何下,把三名孫兒女,送到救濟院,楊貫一稱:「內裏的環境比我當時在家的生活,差上百倍。每日只有稀粥充飢,仍未可飽餐,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們就是吃不飽穿不暖睡不穩。」

日復日的飢餓,楊貫一三兄妹也捱上了一年,其後楊祖母把孫兒女接返家中,惟正值抗戰時期,一家團圓也不能換上三餐溫飽,有人向楊祖母建議送婷婷往富戶人家當「妹仔」,婷婷聞言即道:「我寧願餓死也不要當人家的妹仔!」

之後某夜,婷婷一語成讖,飢餓至死;事發後幾天,螢螢向祖母、楊貫一稱睏,也在睡夢中離世。

楊貫一(後排左一)與中山夜學的同學,他稱現時仍有與其中一、兩位聯絡,其他大部分已離世。

五十元離鄉別井

兩妹未能與飢餓抗爭,令楊貫一感到無能為力。不過,成為楊氏三口的唯一存活者,令他於戰事結束後更把握分秒。戰後楊貫一過着半工讀的清貧生活,白天他當送信等雜工,晚上則上夜學,完成父親的遺願。

楊祖母則每周到楊家不遠處的沙崗墟,擺賣家飼乳鴿養家,而楊貫一則幫助祖母,亦藉機在沙崗墟的人潮、攤檔中穿梭,成了他當時的最大娛樂。

由於家境清貧,楊貫一連鞋履也負擔不起,赤腳遊走中山,楊祖母見孫兒留在家鄉,未必可創出一片天,加上當時大陸即將解放,她預計社會必有巨變。在與孫兒商量過後,決定着楊貫一獨自到香港闖天下。

當時楊貫一有一位鄉里,告訴他其堂兄於淺水灣酒店任職,楊貫一亦立定主意,到埗後找這位鄉里幫忙。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六歲的楊貫一,帶着一個籐篋、一張棉被、幾個光酥餅,及祖母向人籌措的五十元路費,赤腳由中山步行到澳門。

臨行前,楊祖母叮囑孫兒:「你一定要爭氣,不要被人家小看,要成功啊!」

送別帶大自己的祖母,一路上楊貫一沒有停步,累了就隨意坐下吃光酥餅充飢,一走八小時,才到達澳門。當時,中港澳三地人民不用證件也可自由進出,加上楊貫一懂廣東話,過關不成問題。

年輕時的楊貫一。

西環行到淺水灣

在澳門,楊貫一碰上鄉里,出路遇貴人,該鄉里認為他連鞋履也沒一雙不像樣,便為他買了一雙鞋子,令楊貫一不用再光着腳。然後他用上祖母給他的路費,買大船船票到香港。

楊貫一到港時,已為晚上十時許,他的表親到碼頭接他,然後帶他到大牌檔晚餐。飯後,楊的表親說:「香港地留飯不留宿,你自己想法子吧!」

由於表親在西環鹹魚欄打工,楊貫一便隨他到檔欄,借宿一宵。經過日夜兼程,楊貫一已身心俱疲,他胡亂倚在牆角,抱着棉被和籐篋便呼呼大睡,度過他到港的第一夜。

翌日,楊貫一由西環走路到淺水灣酒店,尋找該名鄉里,他懷着滿腔期望,希望可尋得一職。豈料到達酒店後,在酒店外的石上,他與鄉里相見,表明來意後,鄉里面有難色,告訴楊貫一:「這些年香港地,人浮於事,恕我幫不了忙,對不起。」

正當楊貫一徬徨地踏上歸途時,他遇上另一名在學校當雜工的鄉里,在得悉楊貫一情況後,他說:「不如你到我的學校,學生放學後,你可把書桌拼合作牀,暫時解決住宿問題。」

學校位於般咸道、鄰近贊育醫院,楊貫一過了十數天睡書桌的日子,便幸運地於大華飯店找到一份當小工的工作。飯店位於現時中環周大福金行,他白天打工,晚上則在飯店留宿,每月薪金為三十元,正式展開其餐飲、廚藝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