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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下午茶時間 2012 年 03 月 30 日

呂大樂

大學教授,在報刊撰寫評論,亦曾主持電台節目。寫作題目多屬下午茶閒聊過程之中想出來,所以每日咖啡不可少。

我不屬於這階級

階級這「東西」很奇怪,大多數人都敬而遠之(主要原因是不想別人認為自己抱着階級觀念做人),避談這個概念。但主觀上不認同階級觀念是一回事,而階級是否存在於我們所身處的社會環境裏又是另一回事。儘管很多人都避談階級,不想太直接的表明階級以哪一種形式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但說來諷刺,最顯現階級分野的,正在於我們平日生活的細節。

最近因參與活動的關係,經過廣州市內新近落成的一個購物商場。由於剛好在活動的中間有一段自由時間,於是走進商場好好的逛一下。論場內布置、店舖所代表的品牌、空間的安排等各方面,相信它是目前該市市內最高檔的商場。坦白說,設計購物商場,為的是吸引消費者和推動消費──更準確的說,是有針對性的為了吸引某些特定消費群,而去塑造整個場地的消費環境──所以標榜消費檔次,乃其基本任務也。對它所針對的消費對象而言,他們覺得那是可以休閒購物的地方,除了能夠找到自己喜愛的品牌之外,還有喜歡的文化場所、美食坊和餐廳。簡單的說,它所推銷的不只是個別名牌,也不是某一類消費,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對嚮往那種生活方式的消費者來說,新的購物商場的出現,他們求之不得。從他們的眼神可以感受得到,他們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輕輕鬆鬆的享受這樣的消費空間。我到商場閒逛之日,人流不錯,不會像內地某些城市的高檔商場存在場面冷清的狀況。不過,若以天河區街頭或其他較接近大眾消費的商場的氣氛來比較,則似乎在感覺上是有點冷。問身邊的朋友覺得如何,他們都很婉轉的回應,表示自己不屬於那個消費階層。

在心理層面上,階級跟「社會距離」(social distance)有關聯。在那些有消費能力或嚮往它所代表的生活方式的社會階層眼中,商場的風格與他們的生活品味相當配合。但對另一批人而言,當他們踏足該商場時,會有種無法融入其中(out of place)的感覺。這並不完全是一個金錢或消費力的問題(他們要在該商場購買連鎖經營漢堡包店的食物或飲品,不會負擔不起),而是在主觀上覺得格格不入。在此必須清楚說明,上述情況本身不是問題──將場地布置出某種檔次,目的就是要將這個商場跟其他區別開來,以顯示它的顧客是屬於哪一個階層。當然,在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裏搞階級上的區別,聽起來有點諷刺。不過,這就是現實中的中國。

最令我好奇的,倒不是上述區別的現象──在中國,這恐怕早已不是新鮮事了──而是為何廣大群眾如此守規矩,乖乖的在商場走動,沒有人隨意亂坐,也聽不到有人大聲說話。或者,普羅大眾不覺得那是自己會去的地方,不會在商場之內做回自己。那種out of place的感覺,成為一種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