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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下午茶時間 2012 年 02 月 17 日

呂大樂

大學教授,在報刊撰寫評論,亦曾主持電台節目。寫作題目多屬下午茶閒聊過程之中想出來,所以每日咖啡不可少。

發展旅遊的代價

最近在老撾的琅勃拉邦待了幾天,深深感受到低度發展或發展中國家在推動旅遊事業時所處的兩難處境。以琅勃拉邦為例,它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在於壯觀的古建築或者叫人讚歎的湖光山色,而是這一座靠着湄公河的老城,清靜平和。那裏生活節奏緩慢,懶洋洋的在河邊過一個早上,或逛逛佛寺,看看歷史文物,頗為寫意。或甚至只是在酒店泳池曬太陽、游游水,那一種寧靜,令人心平氣和,可以好好休息。

當然,琅勃拉邦早在一九九五年已列入世界歷史文化遺產,隨即引起旅遊觀光客的注意。時至今日,城內各種活動及服務,由住宿到餐飲,夜市到街邊各種小店,發展蓬勃。所以,嚴格來說,那個未受商業化所影響的琅勃拉邦,早已不存在。旅遊書籍重點推銷老撾民風淳樸,這雖不能說是不盡不實,但夜市地攤擺賣的特點就是討價還價,你很難說攤販都是殷實商人。整個社區受到旅遊觀光業及其商業作風所影響,實在難以避免。不過,儘管已有一定程度的商業化,琅勃拉邦仍能保持一種安靜的氣氛(在這個意義上,內地的一些旅遊點──例如麗江──便應該好好學習,認真檢討為何原來好好一個古城,搞出現在那份俗氣,令同樣是歷史文化遺產,卻變得只可遠觀而不可以近望),吸引遊人好好的住上幾天。

不過,這也是發展旅遊最為諷刺的地方。觀光遊客為求找到一片靜土,於是老遠來到琅勃拉邦。但愈多遊客到來,它的那種恬靜平和氣氛便愈受到威脅(浦西山上人頭湧湧,並非一個好現象);愈變得商業化,便愈難保持原有的風貌、特色。可以這樣說,觀光遊客的存在,這本身便是對社區原貌的最大威脅。為了配合遊客的需要,街上的小店(專門提供歐美食物的餐廳是明顯例子)早已作出相當大的調整。不過,話雖如此,若從當地經濟利益來考慮與計算,則發展旅遊是賺取外匯最有效的方法(到當地旅遊基本上不用兌換本地貨幣,辦落地簽證時指定用美元,日常交易則可以用泰銖。而現在到地攤及夜市購物,最受歡迎的是人民幣,只要用它來做交易,攤販主動減價);所謂「無煙工業」之所以廣泛為發展中國家採用為經濟發展手段,有其道理。所以,就算明知發展旅遊會令整個地區走上不歸路,失去很多原來的生活文化元素、特色,但亦實在難以抗拒經濟發展所帶來的誘惑。

於是,出現於琅勃拉邦的汽車增加了,而摩托逐漸成為了民眾的主要交通工具。社區的面貌開始改變。還好的是國際連鎖快餐、咖啡店未有開進來,而觀光遊客的數目亦未可以支持國際連鎖巨型酒店到該處開店。有限度的起飛與發展令琅勃拉邦繼續保持着一些特色。究竟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誰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