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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精神食糧 2012 年 02 月 10 日

黃宗顯

精神科專科醫生,英國皇家精神科醫學院院士,香港精神科醫學院院士,大學兼職教師,曾任多份報刊專欄作家,每天工作要面對不少生命中的精神迷路人,也愛走出診症室,以文字分享杏林點滴,宣揚愛與關懷。 著有《還須心藥醫》和《情緒病診療室——破解人心的密碼》。 電郵地址: drwongchunghin@gmail.com

安安幼稚園(上)不一樣的上學天

有時候,我們從報章雜誌見到一些暴力事件的報道,有一部分跟精神病人有關。雖然這些事件不是每天都發生,但只要有一件嚴重的事故,或事件中導致人命傷亡,很多人便會認為精神病患者較非患者更暴力,更殘酷,十分可怕。因為這種想法,不少人會對所有不同病患的精神病者有類似的印象,即使他們康復了,大家也會時常跟他們保持一段距離,而這種距離可能會愈來愈遠。

一九八二年六月三日那一天,我的同事阿K正在長沙灣安安幼稚園就讀中班,跟其他小朋友一樣,他都是那樣天真無邪,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無憂無慮的,每天他都很喜歡上學,有時候假期也嚷着要回到幼稚園去。

他的爸爸是一名警察,那天下午正要值班工作,所以不能帶他上學或放學。爸爸十分疼愛阿K,上班前叫他在幼稚園要聽老師的話,不要搗蛋,晚上下班時爸爸便會買糖果獎勵他。那天,阿K的媽媽負責帶他上幼稚園去。

又到了音樂課的時間了,阿K的音樂老師是一名約三十歲的女士,她在那幼稚園已任教多年,有豐富的幼兒教育經驗,性格樂觀,心地善良,對小孩子富有愛心。她是一名身形瘦削、樣子甜美的女士,不但小孩子喜歡她,她也受所有家長的歡迎。

小孩子們乖乖地坐在唱遊室裏,老師則坐在鋼琴前,給學生們彈奏小樂曲,他們跟着柔揚悅耳的琴聲,唱唱歌、拍拍手、跳跳舞,十分高興。正當他們全情投入音樂唱遊時,突然,課室外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在同學們的歌聲中凸顯出來,老師最初聽到那麼多雜音,以為有同學在高聲說話,於是她便立刻停止彈奏鋼琴。

音樂停下來,大家只聽到嘈吵聲是從課室外面傳來的。老師跟課室內的學生都屏息靜氣,默默地又無助地等待着事情的發生。一瞬間,有不少小朋友的尖叫聲和凄厲無助的哭啼聲,像是從對面的課室傳來的。

當時,老師心知大事不妙,她表現得慌張驚訝,有點不知所措。那一刻,她飛身撲向課室的門,把它鎖上,然後又爬上桌子上,從近天花板的一列窗看看對面的課室正在發生甚麼事。看了一眼後,恐懼令她也大叫了一聲「殺人呀」,然後淚水從她的臉上不停流下來。

見到老師這個樣子,學生們雖然暫不知道外面實際上正發生甚麼事,也可能對「殺人」沒有甚麼具體的概念,但他們也一起哭了,惟獨阿K仍能保持安靜和鎮定。在一片混亂的氣氛下,老師仍竭盡所能安撫小朋友們的情緒,手口並用來示意他們不要哭,要立即收聲。

突然,一名男子手持武器,大力拍打他們課室的門,似乎想奪門而入。雖然門已經鎖上,但慎防門最後因不堅固而被拍開,老師便立即把周圍桌椅推向課室門,又把垃圾桶內的廢物全都倒出來,希望盡力以所有氣力和用盡所有東西,堵塞着課室的門,以防那不知名的男子成功進入課室裏。

那一刻,老師和學生們面對着那男子大力的拍門聲,大部分人也出現了情緒失控的狀態,有人放聲大哭、有人大喊救命、有人尖叫……(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