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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只能回味 2009 年 04 月 27 日

梁家權

資深新聞工作者。飲食文化著作有《尋找失落的菠蘿油》、《沒有粉絲的碗仔翅》、《食蛋撻的路線圖》、《麥芽糖的黐纏往事》、《苦路救星陳皮梅》、《當油炸鬼變成老油條》、《天橋底的牛丸》。

苦澀農家菜

從北京房山區河北鎮二百多米深、攝氏十三度恒溫的石花洞爬上來,渾身汗濕,膝頭關節隱隱作痛。在這個幅員廣達一萬八千平方米的地底溶洞內一下一上,左穿右鑽個多小時,已上氣不接下氣。更要命的是,四月的北京,竟然烈日當空,走出洞外,氣溫二十七度,比香港還熱,很想立即找個地方回氣。同行的朋友提議別回五十公里外的北京市區吃飯,就在這裏找家乾淨的食店好了,我忙不迭應聲附和。其實,可以讓我坐一會休息,吃不吃飯已無所謂了。

中學時代一口氣走幾百級石階,上京士柏山氣象台踢波,臉不青,氣不喘;還有,背着重甸甸的背囊,能一天之內由峨嵋山腳一步一步捱到上三千米高的山巔金頂,想不到如今在石花洞上落來回共四百米已索晒氣,真的時不我與乎?

來石花洞的遊客不多,但它的名氣可不小,堪與桂林爭一日之長短。石花洞已闢為國家地質公園,此地下溶洞之深,極之罕見,研究人員甚至懷疑溶洞未到底,之下可能別有洞天。待得開發出來之年,不知我還有沒有本事瀟灑走一回。

石花洞景區一帶,食店都標榜吃農家菜,這顯然是天意。在北京幾天,吃得非常豐富,正是難得一餐簡樸的。所謂農家菜,果然是貨真價廉的山間野菜;而所謂野菜,是一些我完全不知道名字的各式植物葉子,甚至有些還連着根部。有些只是拌醋拌油生吃,有的蘸粉漿炸,說實話,草青苦澀味無論如何說不上好味道。蜀中無大將,細細隻的山澗蝦毛,炸一炸也變得美味無比。

不過,令人難忘的是蛋。蛋都是當地人稱為「柴雞」的走地山雞生的,比專門飼養的生蛋雞生的蛋小得多,不少甚至細如乒乓波。柴雞蛋的殼很厚,蛋白相對較少,但蛋味非常好。我們見獵心喜,要買走二十隻生雞蛋,老闆娘要四出向附近的人家收購才湊足數。

改革開放前,我在安徽甘肅貧瘠的農村吃過農家菜,為招呼幾個來自香港的後生仔女,村民做菜做得分外賣力,有肉有菜,飯更是很粗的,但卻好好味,印象中只是幾塊錢而已;三十年後國力大躍進,在天子腳下的地方吃「農家菜」,款式很多,做得也很精緻,與真正的農村飯餐大不同,但有幾多農民是吃這些東西?

今天,很多農村人都想走進城市,一嘗快餐滋味;吃得多快餐的城市人,卻興起綠色飲食潮流,或者有時貪得意想反璞歸真,跑到山區來,聽到是「農家菜」,便甘之如飴。不是世界變,而是報應。

回味地圖 - 北京石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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