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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時事  > 時事速報 2022 年 04 月 21 日

鳥籠下的自由 中大醫院行政總裁馮康

第五波疫情嚴重,公院病房屍叠屍、與病人為鄰的照片曝光,公眾嘩然。開業僅一年的中大醫院,是首間主動伸出援手救亡、啟用指定隔離病房接收新冠病人的私家醫院。
面對世紀疫潮,大半生都在公立醫院工作的行政總裁馮康說,就算不再在主戰場馳騁,作為「私院新丁」,仍責無旁貸。「沙士期間我在公立醫院工作,是在主戰場的正規軍,今日我在這裏,是游擊隊,哪裏需要幫忙就去哪裏。」
看到公院淪陷,這個經歷過沙士、豬流感的抗疫老兵,直言眼淚在心裏流,焦急萬分。只是,作為開業僅一年仍月月虧損的新醫院,騰出三分一病牀救亡,又設專門診所接收發燒病人,正面對沉重的人手及財政壓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常常和我的學生講,任何機構都一定有限制,最重要是如何在鳥籠中找到最大的自由。」
大疫潮下,真正的公私營協作路遙遙,六十五歲的老馬,仍然有火。

由籌建到去年落成啟用,中大醫院是馮康一手湊大的BB,他不諱言,創立非牟利私營教學醫院,是一場走出醫療困局的實驗,是他的願景。

 

「有網民批評說只提供二十四張病牀,是杯水車薪,但真的已盡全力。」受訪時一面疲態、努力抖擻精神的馮康幽幽的說。由籌建到去年落成啟用,中大醫院是馮康一手湊大的BB。出任CEO前,他是醫管局新界東聯網總監,在威爾斯親王醫院工作多年,他不諱言,在輪候時間過長的公營醫院,和收費高昂的私營醫院之間落墨,創立非牟利的私營教學醫院,是他籌劃多年的願景,最始料不及的,是未及站穩陣腳,便得以另一個身份,投身疫戰。
「我們不是追求做第一,而是做應做的事。」馮康說。第五波爆發之初,絕大部分私家醫院都不接收新冠肺炎確診患者和其密切接觸者,部分甚至不接收強檢大廈居民。只有同樣自負盈虧的中大醫院積極回應,在調整樓層的通風系統、確保隔離區的氣流不會與醫院其他範圍交叠的前提下,開設指定隔離病房,接收由公院轉介的新冠肺炎確診病人,紓緩公院迫爆的壓力。「中大醫院始終好新,獲衞生署批出牌照的病牀共只有一百五十一張,除負壓隔離病房提供的二十四張病牀,連同另外二十四張接收公立醫院其他病人的病牀,已佔醫院病牀總數近三分之一。」
馮康直言,這對於月月虧損的全新私家醫院來說,財政壓力不小。「爆發第五波,中大醫院同其他醫院一樣,人手非常緊絀,好在同事都好好,董事局對參與支援亦支持,當然也要努力溝通和解說,阻力不算太大,大家都知道,這場仗是要一齊去打。」只是醫院剛起步,就連ICU病牀暫時亦只有兩張,投身戰場,需要點勇氣,作為私家醫院,做與不做,理由充分。「醫院設有負壓病房,但不是最高規格,畢竟私家醫院原先的設計,並不是應付這樣的疫症。」

非常時期做非常事

事實上,自宣布開設隔離病房收確診病人之後,對中大醫院的生意,或多或少也帶來影響。「入住率下跌兩至三成,但這不單因為隔離病房,有病人因為染疫或是擔心疫情,所以暫緩求診或做手術也有不少。」只是非常時期非常處理,這個習慣在主戰場馳聘的大將,苦笑謂「唔理得咁多」,原意是接收經醫管局轉介的輕症或康復中的新冠肺炎病人,但現實卻是重症者多輕症者少,一般私家醫院確實難以應付。
「現時在公立醫院留醫的病人,大多都好嚴重,病情亦好複雜。」馮透露試過有確診病人入院不久病情急轉直下,最終轉回公立醫院診治,公私營協作推行多年,但在疫潮下如何分工,仍是難題。
八一年港大醫學院畢業的馮康,同屆還有港大微生物系講座教授袁國勇和前食衞局局長高永文。外科醫生出身的他,八九年轉任醫院事務署專責醫務發展,其後加入新成立的醫管局,負責醫院規劃,○二年調任新界東聯網總監及威院行政總監。

開業僅一年仍月月虧損,中大醫院騰出三分一病牀救亡,又設專門診所為新冠病人診治,馮康不諱言,面對的是沉重人手及財政壓力。

 

由正規軍變遊擊隊

由前線到投身醫療行政工作,遊走公私營醫療系統的馮康身經百戰,二○○三年,他上任威院行政總監僅四個月,沙士爆發,公院成為重災區;二十年後,他是中大醫院首任行政總裁,面對打了兩年仍在打的世紀疫潮,這個抗疫老兵苦笑謂,「沙士期間我在公立醫院工作,是在主戰線的正規軍,今日我在這裏,是游擊隊,哪裏需要幫忙就去哪裏。」
只是物換星移,由正規軍變為在大後方的游擊隊,眼巴巴看着昔日戰友傷痕纍纍,如何是好?馮康沉默一陣說:「人生有不同階段,在不同崗位做不同工作,這裏資源少甚至每月虧損,就看在能力範圍內有甚麼仍然可以幫忙。」積極在社區為公眾接種新冠疫苗、開設特別診所接收發燒病人,甚至大膽地在私家醫院系統內身先士卒,開設COVID病房接收確診病人,儘管杯水車薪,他說已是在能力範圍內盡全力。
「沙士之後,醫管局改善醫院內的空調系統,可以高度過濾,亦增設隔離病牀,這些經驗其實都好可貴。」有了經驗卻未能吸取教訓,二十年後,公院再度淪陷,自言不在其位的馮康,早前公開撰文說:佔用一半醫療資源的私營體系,不在抗疫陣營內。最近情勢緊迫,公立醫院瀕臨崩潰,驚動國家領導人,才急急找私家醫院分擔非新冠病人。但對於要私家醫院分擔哪些病人,始終沒有策略上的考慮。
站得高看得遠,說了多年仍原地踏步的醫療制度改革,他感受良多,卻欲言又止,「我二○一三年計劃籌建中大醫院時已參與,建醫院相對容易,但要用醫院的力量推動醫療制度的改革,卻是很難。」大抵,標榜收費透明度高的非牟利私營教學醫院,由始至終都是一場醫療制度改革的實驗,是成是敗仍未可知,但追求制度上的突破同改變,一直是馮康的信念,畢竟醫生再努力都好,在「有待完善」的制度下能做的始終有限,惟有制度上的改變,才可根治問題。


 

大疫潮下,真正的公私營協作路遙遙,馮康直言,任何機構都有限制,最重要是如何在鳥籠中找到最大的自由。

 

愚公移山總有出路

「醫療制度改革說了多年,今天面對的問題,和三十年前面對的,其實無大分別。就如急症室等候時間長,今年改善了,下年又有一個更大的浪,問題繼續存在。」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已過耳順之年,又未到從心所欲的七十大關,馮康說學懂接受人生中的種種限制,但他並無選擇放棄,就是跳出聯網,開辦中大醫院,尋找期望中的出路,他笑說一樣有限制。
「我教公共衞生,常常會和學生講,任何人其實都生活在鳥籠入面,中大醫院每月蝕錢,財政就是我的鳥籠,生存不了就不能行下去,你在不同的機構,亦一定會有鳥籠,會有限制,最重要是如何在鳥籠中搵到自己最大的自由。」改變從來不容易,他形容自己的工作就像愚公移山,隨時要經歷兩三代人才能成事。
「自己點做都好,可能都未必會有即時成效,但我希望可以建立一個基礎,要相信後人的智慧,相信他們一定會比我更加叻。」知所進退,認清可做能做的事,說傳承,他說太高高在上;說謙卑,他又覺得無須將自己放到一個好低的位置,「就平常心吧,盡力而為。」行年六十五,不亢不卑就好,自覺體力和精神仍不錯,他笑說從無想過退休,「好多人講生活工作平衡,我就覺得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能在鳥籠中覓得最大自由的,就是馮康。

除了開設特定隔離病房,中大醫院又與醫療機構合作,將電動小巴改裝為「健康車3.0」,以外展方式為公眾提供疫苗接種服務。

 

醫生病人 跑到最後

自言出身貧苦的馮康,家中排行最大,弟妹分別是大學教授和任職醫管局,妻子為前市建局行政總監譚小瑩,都能獨當一面。他由學醫到習醫,一直思索如何從制度上改善醫療服務,是出名的工作狂,二○○三年感染沙士,留醫期間如常在病房開會參與決策,鬥志高昂,從無想過不能康復。
但人生有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二○一○年,馮康視網膜脫落,左眼做手術後康復,右眼卻患上併發症,最終只剩下一成視力。由醫生變病人,向來是運動健將,喜歡跑步又參加過毅行者的他,一度因為眼疾停跑,近年重拾興趣,還一星期跑三次,風雨不改,「現在追求的不再是時間,而是跑到最後。」
既是醫生也做過病人,他直言年前眼疾纏繞,住院三個月病情反覆,令他深深體驗病人之苦,除了變得更有同理心,更覺「有所醫」是何等重要。

喜歡跑步的馮康,因眼疾一度被迫停跑。圖為他在○五年參加渣打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