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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  > 專欄  > 書寫人生 2009 年 03 月 23 日

蔡子強

時事評論員。寫了半生政治評論,自從某一個晚上開始,忽然領悟到人生應該還有一片更大的天空。

It is Written. It is Destiny.

小時候讀過法國文豪大仲馬的經典名著《基杜山恩仇記》,書中描述男主角遭仇人誣衊而身陷冤獄。剛開始時,他仍堅信因為自己清白,所以不久之後必會沉冤得雪。但隨着時間流逝,在暗無天日的黑獄裏,他漸告絕望,甚至萌起了自殺的念頭。

但卻始終有一個念頭,支撐着他要堅強地活下去,那便是對未婚妻的思念。後來,他聽見牢房石壁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遂重新燃起了希望,一天復一天地朝那聲音挖過去,終於碰到隔壁牢房的老神父,並獲告知一個寶藏的秘密,最後更機緣巧合地溜了出獄,並取得寶藏,展開復仇大計。

《基杜山恩仇記》的故事可說是曲折離奇,但最教人記得的,卻是故事的結尾,當主角大仇得報後,決定遠航出海歸隱,臨行前,他把自己的財產送給一對青年人,並告訴他們永遠不要忘記:

「人類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這四個字裏面:『等待』和『希望』。」

這句說話無疑勵志,對於很多處於生命幽谷的人,有鼓勵作用,但真正經歷過的人都知道,「等待」,其實是很磨人的,它會讓你的力量一點一滴的消逝,最終變得軟弱無力。有時支撐你能夠硬挺下去的,所需要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念。

命中注定 經歷艱辛

電影《一百萬零一夜》,開始時螢光幕打出以下一條多項選擇題:「Jamal還差一條問題就能贏得2,000萬了,究竟他是如何做到的?」

答案是:A)他作弊;B)他運氣好;C)他是一個天才;D)命中注定(It is written)。

「命中注定」這個信念,就是本來一無所有的男主角Jamal,在人海茫茫、險阻滿途中找尋女友時,唯一所有,讓他從來沒有放棄。

面對生命中種種苦難和挫折,他沒有咆哮,沒有怨天尤人,連半點怨懟也沒有,他只是執拗地相信,有一天將與女友重逢,因為:「這是兩人的命定」(It is our destiny)。

警察抓捕了Jamal來迫供,因為他們根本不能相信,一位賤得好比「地底泥」,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窮小子,居然能在《百萬富翁》這個節目中,過關斬將,挑戰終極2,000萬問題。男主角於是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原來每一條問題,都湊巧與他生命中某個經歷有關:

穆斯林母親死於印度教眾所作的宗教屠殺,令他發夢也記得,印度教羅摩神(Ramacandra)手上拿着的是弓與劍;他的哥哥用一柄左輪手槍射殺了迫害他倆的黑幫老大,後來又用同一把槍指着他頭顱,奪走其女友,令他緊記是誰發明了左輪手槍;那位被弄瞎了眼睛成了乞丐的童年朋友,告訴他一百元美鈔上面印着的,是美國開國元勳Benjamin Franklin;……

對抗命運 走向快樂

Jamal的種種不幸遭遇,反而令他答對一條又一條的問題,上天所賜給他的悲慘童年,只是為引領他走向最後終局的一個安排,過程中所學到、得到的,遠遠超越一筆橫財,那更加是彼岸。

苦難,也可以是一種祝福,也可以是一種隱秘的神諭。 談到一生與「命運」糾纏不休的音樂家,大家一定會想起貝多芬。沒有比這一位天才音樂家,在26歲失聰,聽不到聲音,更加天意弄人。聽過的人,沒有哪幾個會不記得,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樂〉裏一開始那四個轟然的音符,它們就似象徵着命運的嚴酷,讓人的心靈直往下墜,貝多芬便曾跟他的學生和朋友辛德勒(Anton Schindler)說過:「命運,就是這樣的敲門。」

事實上,在貝多芬寫給朋友的書信中,便曾寫過「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它絕不能使我屈服」這句經典名句,表現出他生命中偏執、頑強的一面。但是,這是否就是貝多芬精神面貌的全部呢?

貝多芬在1799年發表了〈悲愴奏鳴曲〉,1804年發表了〈英雄交響曲〉,1808年發表了〈命運交響樂〉,但這些都不是終局。在1824年,貝多芬臨終前三年,他完成了自己最後一首交響曲作品,你估是哪一首?那就是——〈快樂頌〉。聽過的人,沒有幾個不會被當中的歡樂和喜悅所感染。

信有美善 快樂終結

我想,這或許就是貝多芬的心路歷程。他臨終前的一句話,就是:「到了天國,我就能聽見。」

片中,當男主角第一次救出女主角時,他說:「I knew I would find you in the end. It is our destiny.」即使在最困厄的時候,他也沒有懷疑過、沒有動搖過。到了片末,兩人在約誓之地的那個火車站重遇,他再說一遍:「This is our destiny.」

相信「兩人是命定」的,這就是他信心、行動的所有基礎。

人生路上,縱然滿是顛簸,但總有一天,仍然可以與她遇上,不一定要在天國,可能只在前面轉角處,只要能堅持走下去。

在困乏、在軟弱的時刻,我想我會記起Jamal的這個故事: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有一個更美好的結局,只要我們相信;

只要這是我們的信念;

只要我們對人世間的美善仍有一份信心。

生命終究是美麗,我們還會無怨無悔的走下去。